“你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,跟着那些大儒学规矩,读得脑子都迂腐了!蠢不可及!”
长孙皇后见李世民发火,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臂,轻声安抚:“陛下息怒,恪儿从小在深宫长大,未曾见过边关惨状,受那些老儒生的影响深了些,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。”
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、虽然惶恐但脊梁笔直,眼神依然倔强的李恪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叹息。
这是他的儿子,文武双全,甚至比承乾还要像他。
但他身上流着隋朝杨氏的血,这就注定了他的一生将如履薄冰。
长孙无忌等关陇老臣,无时无刻不在死死地盯着他。
若是他一直这么天真迂腐、满脑子腐儒思想下去,迟早有一天,他要在朝堂残酷的政治漩涡中,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们撕得粉碎。
从这些天李忠的传讯来看,连高阳如今都显得比李恪懂事些!
难道说林秋的西山还比朕的皇宫还会教书育人些?
李世民眼神逐渐变冷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恪,直接下了一道严厉的圣旨:
“既然你觉得林秋的国策是小道!”
“那朕就命你,明日一早,给朕脱下你这身皇子蟒袍,隐去皇子身份,滚去西山!”
“给朕滚去林秋的流民百姓营地里,好好体验体验什么叫民间疾苦!”
“不去把脑子里那些酸腐气息洗干净,你就别回长安了!”
李恪的身躯有些颤抖!
但他最终也只能微微昂头,小声且倔强的说了声,“谢陛下恩典!”
……
次日。
一场绵密的初霁春雨过后,长安城迎来了恶心的“烂泥季”。
那些未修水泥路的地方,瞬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泥沼。
然而,在朱雀大街及其周边的平民区,却是一番清爽的景象。
之前被西山“强行铺路”的巷子,此刻干干净净。
平整的灰白水泥路面,加上两侧修建的小型水泥排水槽沟,让雨水顺畅地排走。
平民百姓穿着干净的鞋子,推着装满货物的小车,如履平地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可是,这种幸福并不属于长安城里的某些人。
当初那些高傲地拿着大棒子驱赶西山施工队、甚至辱骂林秋“有辱斯文”的五姓七望和些许公卿贵族的府邸门前。
“我的天呐!这还怎么走啊!”
一个范阳卢氏的丫鬟,提着食盒走到大门前。
刚刚从水泥路一路采买走过来的她,看着眼前那深及脚踝、积水和马粪、还有各种生活垃圾堆叠在一起的恶臭的烂泥坑,吓得连连后退,差点哭出声来。
往日各处都是这样不觉得!
此刻就只有世家贵族门口这个样子,反而显得它们家门口,像是偏僻贫穷的小老百姓。
不患寡而患不均!
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!
世家的下人们看着干净的水泥路,私下里议论纷纷、怨声载道。
“混账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卢家家主卢明远,强撑着病体,一路上都是各种下人的窃窃私语。
世家大族的下人们进门后,都是捂着鼻子,满腿泥泞,怨声载道的。
甚至连那些来卢家拜访的门生故吏,都因为马车陷在泥里,不得不狼狈地卷起裤腿,蹚着臭水走进来,弄得满身污秽,斯文扫地。
“去!去去去!派人去请西山的铺路人!”
受不了这种被“公开处刑”的物理和精神双重折磨,更受不了路过百姓那种看傻子一样的嘲笑目光。
卢明远终于又一次妥协了!
他不得不咬碎了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咽,屈辱地派出了府里的老管家,带着重金去西山,低声下气地去央求林秋“大人不记小人过”!
恳求西山铺路队,能把他们卢家附近的路也给铺成水泥路!
……
西山猎场外围,临时办事处。
林秋今天心情极好,大早上的他忙活着给小狄仁杰兑现“随便点单”的承诺,努力做着各种美味早饭!
他也懒得去应付那些世家的老脸。
于是,他恶趣味地让还没吃早饭的小狄仁杰,去接待那些世家贵族来人。
小胖墩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,一张臭脸甩得老高了!
要不是这些人过来,他就能吃上昨晚在师傅那里特别定制的早膳了!
小狄仁杰老练地翻开账本。他根本不跟这些平时在长安城趾高气昂的管家废话,小手腹黑地在算盘上“噼里啪啦”一顿猛敲。
“之前我们免费修,你们拿着棍子赶我们。“
“现在回来求我们免费修?”
“晚了啊!”
小狄仁杰抬起头,那双机灵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光芒,“现在就不是铺路,而是定制修路!”
“要钱的,而且价更高!!”
卢家那位老账房先生硬着头皮,谄媚地赔着笑脸:“小狄大人,您看这修一段路,需要多少银钱?咱们绝不还价。”
“好!爽快!”
小狄仁杰抬起头,缓缓报出了一个足以让大唐首富都腿软的价格:
“我师傅昨夜交代了!”
“材料费翻十倍、雨天加班费、外加惊吓我西山老兵的各种什么精神损失费……不多!”
小胖墩清脆地吐出几个字:“一尺路,一万贯!”
“少一个子儿,你们就继续在自家的泥地里游泳吧!”
“嘶!!!”
“一尺路……一、一万贯?!”
数个世家账房管家们听着这恐怖的天价报价,被震惊得当场石化,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这哪里是在修路?!
这分明是光明正大地要抄了他们五姓七望的家啊!
把他们府门前那段路全铺完,怕是连修缮大半个皇宫的钱都够了!
管家们根本不敢擅自做主,甚至连求情的话都吓得说不出来!
他们只能连滚带爬、绝望地跑回各自府上汇报。
“哼╭(╯^╰)╮”
小狄仁杰看着这群世家贵族的货色走远,冷哼一声,然后开开心心跳下椅子,往林秋临时小厨房走去!
“师傅,你们早膳做好了没?我都饿死了!”
“???!师傅!!!太子殿下,你们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开吃了!?”
……
另一边,小半个时辰后。
消息传回卢府。
原本就因为盐煤风暴和玻璃镜大出血而虚弱的卢明远,刚端起一碗参汤。
“老爷!西山报价了……一尺路,一万贯!”
“噗!”
卢明远一口参汤直接喷出了三尺远,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西山打击太多次的缘故!
卢明远这次甚至都没头晕咳血!
他只是深深吸了几口气,面色狰狞的又拿出一颗救心丸磕了下去!
半晌,他顺过气来!
“林秋……你个杀千刀的活土匪啊!!”
卢明远一咬牙,一跺脚,对着账房缓缓道,“我就不信没有他西山铺路的,咱们修缮不好泥路!”
“我就是掏几万两白银丢在地上,找别人来,都绝对不要便宜西山和……”
卢明远迟疑了半晌,嘴里的皇宫终究是没敢说出口。
百骑司的威慑力还是有的!
听说昨天有个百骑司之人,因为消息送错,办事不力,都被李二杀鸡儆猴,以儆效尤了……
卢明远知道自己府上绝对有李二的眼线。
在长安做事,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!
“等等!”卢明远突然眼珠子一转,他召回了准备离去的管家,“把我刚刚说得话忘了,派人去告诉西山一众,就说如果是一贯一尺,我们卢家就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