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这是柳家村先祖的棺材。
但棺材的位置不对,不是在坟里,而是在一个深坑里,上面还压着石板。
这不像是安葬,倒像是镇压。
他站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:
“把土填回去。”
二虎愣了:
“填回去?不打开看看?”
陈默摇头:
“现在不能开。”
“里面的东西憋了几十年,一开盖全跑出来,咱们两个挡不住。”
二虎不敢多问,赶紧拿铁锹往坑里填土。
填到一半,陈默突然停下来,转头看向空地外面,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走。
二虎也听见了,握着铁锹的手都在抖:
“陈哥……”
陈默从包里掏出镇邪剑,挡在二虎前面。
草丛被拨开,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灰色夹克。
居然是周胜!
他就那么站在草丛边上,看着陈默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陈默也看着他,手里的剑没动。
两人对视了十几秒。
周胜先开了口:
“你是什么人?”
陈默语气严肃不少,开口道:
“帮人治病的。”
周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,又看了看地上被填了一半的坑:
“治病治到这儿来了?”
陈默说:
“我病人的病,是从你这儿得的。”
周胜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
“那个女演员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周胜往前走了一步,二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但陈默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周胜走到坑边,蹲下来,看了看被填了一半的坑,又看了看那块刻着字的石板。
“你知道这底下埋的是什么吗?”
陈默说:
“柳家村先祖。”
周胜摇摇头:
“不只是先祖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陈默:
“这底下埋的,是柳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。”
陈默眼神一凝。
周胜继续说:
“那个风水先生,不是什么正经人。”
“他是来害柳家村的。”
“他让村民挖的这个坑,叫养尸坑。”
“坑挖好之后,他把一件东西埋了进去。”
“那东西是邪物,专门吸活人的精气神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从那以后,柳家村的人就开始得病。”
“脸上长疮,身上发烂,怎么治都治不好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村里人知道了是那个风水先生搞的鬼,就把他赶走了。”
“但坑里的东西已经成了气候,挖不出来了。”
“村里的老人想了个办法,把先祖的棺材移过来,压在坑上面。以为这样就能镇住。”
他说到这儿,苦笑了一下:
“镇了几年,确实管用,但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
“后来村子要拆了。”
“推土机一推,房子全没了,坟也没了。”
“先祖的棺材被人挖出来扔在一边,坑又露出来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的脸。
路灯下,周胜的脸色很不好看,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。
而且他的脸上,有一块红印,跟沈映月脸上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陈默问:
“你也是柳家村的人?”
周胜点点头:
“我是柳家村最后一个活人。”
“那你现在呢?还是活人吗?”
周胜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很白,几乎没有正常人的一点特征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
“不算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周胜把手收回去,声音更低了:
“坑里的东西出来之后,我回去看了一眼。”
“那东西钻进了我身体里。”
“从那以后,我就变成了这样。”
“不吃不喝也不会死,但也不算活着。”
他看着陈默:
“我把那些老家具搬回来,把村子重新搭起来,就是想让人看见。”
“想让外面的人知道,柳家村出过这种事。”
“想让懂行的人来,把坑里的东西处理掉。”
陈默说:
“所以你故意把李国他们引过来。”
周胜点点头:
“那个女演员……她脸上的虫子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东西在我身体里,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她去碰那些家具的时候,虫子就爬过去了。”
他蹲下来,看着那个被填了一半的坑: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
“坑里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”
周胜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:
“是一颗牙。”
“牙?”
“对,那个风水先生埋的,是一颗牙。”
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牙,但邪得很。”
“它吸了柳家村一百多口人的命,现在就在棺材底下。”
“这东西,你能处理吗?”周
陈默没回答,只是从布包里掏出一沓符纸,递给二虎:
“把这些符贴在坑边上,贴满。”
二虎接过符纸,手忙脚乱地开始贴。
陈默又从包里掏出那瓶驱虫药粉,沿着坑边撒了一圈。
周胜站在旁边看着,突然问:
“你那个药粉,是治尸虫的?”
陈默点点头。
周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:
“我脸上的虫子,也能治吗?”
陈默看了他一眼:
“你脸上的虫子,已经跟你长在一起了。治不了。”
周胜的手停住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,点了点头:
“也是。”
陈默没再说什么,只是继续往坑里填土。
填到最后,他拿出镇邪剑,插在坑正中央。
剑身没入土里大半截,只留一个剑柄在外面。
周胜看着那把剑:
“这就能镇住?”
陈默说:
“镇不了多久,最多三个月。”
周胜问:
“三个月之后呢?”
陈默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:
“三个月之内,我会想办法解决。”
周胜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转身往草丛里走。
走了几步,陈默叫住他:
“周胜。”
周胜停下来,没回头。
陈默说:
“你那个朋友李国,他看不见你的影子。他知道你不是活人吗?”
周胜沉默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:
“不知道,他以为我就是个搞民俗研究的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别告诉他。”
说完,他走进草丛里,消失了。
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二虎站在陈默旁边,大气不敢出:
“陈哥,他就这么走了?”
陈默点点头:
“走了就走了吧,能看出来他没有说谎。”
二虎又问:
“他说的那个牙……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牙?”
陈默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能让一百多口人死得不明不白,能让一个活人变成那样,这东西不简单。”
他看了看那把插在土里的镇邪剑,叹了口气。
“先回去。明天跟沈映月说,她脸上的虫子不会再犯了。”
二虎应了一声,扛起铁锹跟着陈默往外走。
走出荒地,上了车,二虎发动车子,往城里开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声音。
开了十几分钟,二虎突然问:
“陈哥,那你说周胜他现在……还算人吗?”
陈默看着窗外的黑夜,没回答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,两边的农田慢慢变成了楼房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陈默闭上眼睛,脑子里一直在想周胜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或许,也算是最后一个活人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