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说:
“你在铺子里待着,万一有人来,你得在。”
二虎不情愿地应了一声。
陈默和孙德明出了门。
天阴得很,风也大了,吹得街上的树叶哗哗响。
两人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,往三里铺开。
车上,孙德明坐在后排,一直看着窗外,不说话。
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。
“昨晚没睡?”
孙德明摇摇头:
“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周芳。”
他顿了顿:
“陈先生,我这些年帮钱有道办了不少事,但从来没亲手杀过人。”
“我以为这样就不算脏,现在想想,站旁边看着,跟自己动手也没区别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车子拐进一条窄路,两边是矮旧的楼房,墙上刷着各种广告。
开了大概十分钟,在一排修车铺前面停下。孙德明指了指前面:
“就是那家,马骏修车铺。”
铺子不大,卷帘门半拉着,门口停着两辆破面包车,地上全是油污和工具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蹲在一辆面包车旁边,正拧着螺丝,穿着一身沾满油渍的工作服,手上全是黑油。
孙德明推开车门,先下了车,陈默跟在后面。
那个男人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看见孙德明的时候,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。
他的脸一下子白了,站起来就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面包车上。
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孙德明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:
“马骏,别怕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马骏看着他,又看了看陈默,眼神里的警惕没减半分。
陈默走上前,掏出手机,翻出那条消息给他看:
“这个号码,是不是你的?”
马骏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又白了几分,眼神瞬间开始飘忽不定。
陈默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有了数。
“是你发的消息,对吧?”
马骏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他的身子靠着面包车,滑了下去,蹲在地上:
“我不是故意要瞒着,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周明走的时候跟我说,谁都不能告诉。”
“他说要是让人知道他在哪儿,他就死定了。”
孙德明在旁边听着,眼神复杂。
陈默蹲下来,看着马骏:
“周明现在在哪儿?”
马骏抬起头,他看了看孙德明,又看了看陈默,嘴唇哆嗦着:
“你们……你们能保他吗?”
陈默斩钉截铁道:
“能。”
马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地址,递过来。
“他在这儿,三年了,哪儿都没敢去。”
马骏的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屏幕上的地址是一个小区名字,在本市,不过很是个很隐蔽偏僻的地址。
陈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,把地址记下来,然后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他在这儿待了多久?”
“三年。”
马骏蹲在地上:
“搬过来的时候跟我说,谁都不能告诉,连他姐都不能说。”
“我……我连他姐都没告诉。”
孙德明站在旁边,脸色很不好看。
他盯着马骏看了几秒,突然开口:
“他姐死了,前天的事。”
马骏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周芳死了。”
孙德明的声音很低:
“钱有道的人干的。”
马骏整个人僵在那里,过了好几秒,他才挤出一句:
“周明知道吗?”
孙德明摇摇头:
“不知道,我们还没找到他。”
马骏低下头,心里此刻无比复杂,想不到在当今社会还有人敢如此行事嚣张。
陈默等他缓了一会儿,才开口:
“带我们去见他。”
马骏抬起头,眼中还有最后一丝警惕:
“你们……你们真的是来帮他的?”
陈默说:
“是。”
马骏又看了看孙德明。
他看着孙德明的眼神里还有警惕,但比刚才少了很多:
“他呢?他以前可是钱有道的人。”
孙德明没说话,陈默替他回答了:
“他现在不是了。”
马骏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从地上捡起那把扳手,扔到工具箱里。
“走吧。我带你们去。”
他把卷帘门拉下来,锁好,走到路边停着的那辆破面包车前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陈默和孙德明上了车,车里一股机油味,座椅上全是油渍。
马骏发动车子,面包车发出一阵轰隆声,抖了几下,往前开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马骏开得很稳,陈默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变得冷清,又从冷清变得荒凉。
车子穿过一片老城区,拐进一条窄巷子,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区。
这里没有门卫,没有道闸,显然是个三无地带。
马骏把车停在门口,下了车。
他站在铁门前,往里面看了看,然后回头对陈默说:
“他在里面,我送你们到楼下,你们自己上去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三个人穿过铁门,走进小区。
里面不大,就三栋楼,都是六层。
这里没有电梯,里面长满了草,垃圾桶倒在地上,垃圾洒了一地,也没人收拾。
小区里很安静,几乎看不见人。
三栋在最里面。
马骏在楼下停住,指了指楼梯口:
“就这儿,四楼左手边那户。”
陈默看着他:
“你不上去?”
马骏摇摇头,缓缓开口说道:
“我不上去了。”
“他看见我带着生人来,会害怕。”
“你们自己上去,好好跟他说。”
他说完,退到一边,靠在花坛的围墙上,点了根烟。
陈默看了孙德明一眼,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梯间。
楼道里很暗,灯坏了,只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。
地上全是灰,墙角有蜘蛛网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
两人踩着楼梯往上走,走到四楼,左手边是一扇防盗门。
门框上还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。
陈默站在门口,敲了三下。
没人应,他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人应。
陈默把耳朵贴在门上,听了听,里面很安静,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孙德明在旁边小声说:
“是不是不在?”
陈默没回答,又敲了三下。
这回他敲得更重,声音更大,整扇门都在震。
门里面终于有了动静。
很轻的脚步声,从里面慢慢靠近门口。
脚步声在门后停住,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:
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