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。
“我知道你。”
四个字,没有落款,没有多余的信息。
他收起手机,没有回复。
这种短信回复了反而落了下风。
对方既然主动发过来,就一定会再有动作。等着就是。
赵国庆从医院大门追出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话憋了很久。
“陈先生,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?”
陈默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。
赵国庆接过去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
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得像是喝醉了酒写的,笔画歪歪扭扭,好几处都戳破了纸面。
“这个号码……我好像见过。”
陈默侧过头。
“在哪见过?”
赵国庆皱着眉头想了很久,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周海的手机!”
“他有两个手机,一个智能的一个老年机。”
“老年机是专门接老客户电话的,通讯录里存的人不多,但有一个备注就叫三哥。”
“你确定是这个号码?”
赵国庆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,翻出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周海站在修理厂门口,手里举着一个老年机,正对着镜头笑。
照片放大之后,老年机的屏幕勉强能看见,通话记录的第一个号码,和陈默手里纸条上的号码一模一样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陈默把照片转发到自己手机上。
“周海和刘大勇是老乡,这个三哥大概率也是他们老家那边的人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周海老家具体在哪?”
赵国庆想了想。
“苏北响水县,周海跟我说过,他家在响水县下面一个叫陈家港的镇上。”
陈默把地址记下,拍了拍赵国庆的肩膀。
“你先回魔都吧。”
“修理厂的事我帮你处理干净了,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东西半夜修车了。”
“周海和刘大勇的尸骨,张局长那边会按程序走。”
赵国庆点了点头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。
“陈先生,孙阳他……”
“正当防卫的认定需要时间,但问题不大。他妹妹的事,我会查到底。”
赵国庆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都没说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上了那辆蒙灰的皮卡。
皮卡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医院门口格外刺耳。
陈默在医院的台阶上坐下来,给二虎打了个电话。
“陈哥!你可算来电话了!”
二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劲儿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昨晚你走了以后,铺子里的长明灯一直晃,晃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守着它不敢睡,生怕它灭了。”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
长明灯晃,说明铺子被人盯上了。
“灯现在怎么样?”
“天亮了以后稳住了。”
“但是灯焰的颜色不对,平时是淡金色的,现在带着一层灰。”
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长明灯变色,是铺子的根基在被侵蚀的征兆。
那盏灯连着的是白事铺的底子,灯色变灰,说明有东西在从根子上咬他。
“二虎,你把神龛下面第三个抽屉打开,里面有一个红布包着的铜铃。”
“拿出来挂在门框上,铃舌朝外。”
二虎应了一声,跑去翻抽屉。
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,然后是一声清脆的铃响。
“挂上了,陈哥。”
“从现在开始,任何人进铺子,不管铃响不响,你都先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我不接你别开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默挂了电话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从苏北响水县到魔都,开车四个多小时,他得去一趟。
但不是现在。
现在他得先回魔都。
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太巧了,像是对方就在医院门口看着他一样。
陈默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高铁站。”
上了车,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,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。
三年前,苏北响水县,三个男人害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。
周海,刘大勇,还有一个被周海备注为三哥的人。
周海和刘大勇死了,孙阳被带走了。
孙小雨从三楼跳下来,现在躺在医院里,能不能活过来还是未知数。
现在周海死了,刘大勇死了,她大概是觉得仇报了,所以这才做了跳楼这种过激的行动。
但她不知道还有第三个人。
陈默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。
第三个人还活着,而且就在魔都,对方应该是知道自己在查这件事情。
陈默把赵国庆发给他的那张照片调出来,放大,再放大。
老年机屏幕上的那个号码,除了三哥的备注,还有一串通话记录。
时间戳显示,周海和刘大勇频繁联系三哥的时间段,集中在三年前的那个八月。
八月十五号,孙小雨出事的那天晚上。
周海给三哥打了四个电话。
第一个在晚上八点十二分,通话时长三分钟。
第二个在晚上九点零七分,通话时长一分钟。
第三个在晚上十点四十三分,通话时长十六分钟。
第四个在凌晨零点十九分,通话时长四十二秒。
陈默盯着这四个时间点。
八点十二分,三个人还在喝酒。
九点零七分,三个人骑着摩托车和面包车出发了。
十点四十三分,事情已经发生了。
凌晨零点十九分,他们在处理什么?
十六分钟的通话。
这三个人之中,周海是动手的,刘大勇是开车的,那第三个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?
为什么周海的通话记录里,只有他给三哥打电话的记录,没有三哥打过来的?
这情况,倒更像是单向汇报。
陈默把手机收起来,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。
不是铺子的地址,是刘萱家的地址。
刘萱家在魔都西郊的别墅区。
陈默到的时候,刘萱正蹲在花园里给花浇水。
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露出白皙的后颈。
听见脚步声,她回过头,愣了一下。
“陈先生?”
陈默站在花园的栅栏外面。
“帮我查一个电话号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