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佳文学 > 其他小说 > 官居一品养黛玉 > 第914章 紫檀盒子
夏邦谟不是为了八皇子,是为了他自己。

八皇子不过是他打出的一面旗,旗倒了可以再换,可林淡若是不倒,他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

至于八皇子本人有没有争储的意思,妙嫔愿不愿意被推上风口浪尖——这些都不重要。

在夏邦谟眼里,他们不过是一枚棋子,一枚可以用来对抗林淡的棋子。

林淡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
他站起身,把窗户关上。

窗外,夜风习习,吹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沙沙作响。

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事——开商部,是为了充盈国库;设育部,是为了教化百姓;办女学,是为了让女子有出路;推良种,是为了让天下人不再挨饿。

至于覆灭倭国更是身为华夏人心照不宣的共同心愿。

桩桩件件,他扪心自问,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的私心。

可在那些旧贵族眼里,他不是在为国为民,他是在揽权,是在结党,是在为自己铺路。

大忠似奸。

这四个字,林淡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。

他忽然想起朱太师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“子恬,你做的这些事,百年之后,可能会给你立碑,千年后,亦可能有人记得你的功勋。可活着的时候,骂你的人会比夸你的人多得多。你要想好了,受不受得住。”

他当时笑着说:“受得住。”

如今想来,还是说得太轻巧了。

林淡在书房里坐了一夜,想通了夏邦谟那些人的心思,反而觉得没那么在意了。

第二日一早,他用过早膳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
“取朝服来。”他说。

江挽澜闻言有些意外:“今日不是休沐吗?怎么要穿朝服?”

“进宫一趟。”林淡没有多解释。

江挽澜看了他一眼,也没有多问。

成婚这些年,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行事——他要说的事,自然会说的;他不说的,问了也没用。

她只是走过去,替他整了整衣领,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,轻声说了一句:“早去早回。”

林淡点点头,大步出了门。

骑马行至宫门,递了腰牌,守门的中郎将验过之后,恭恭敬敬地放行。

林淡沿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。

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走到紫宸宫外,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。

廊下站着的太监比平日多了两倍,而且个个神色肃穆,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。

往日这时候,常有大臣在殿外候见,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,可今日一个人都没有,安静得不像话。

夏守忠正站在殿门口,躬着身子跟一个小太监吩咐什么。

余光瞥见有人过来,抬头一看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——不是惊讶,而是震惊。

“国公爷?”夏守忠快步迎上来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调子,“您……您怎么进宫了?”

林淡察觉到夏守忠的异样,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面上却不显,只是平静地说:“有些事想求见皇上,还请公公代为通传。”

夏守忠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有犹豫、有为难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他似乎想说什么,可终究没有说出来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进殿去了。

林淡站在殿外等着。

清风吹过宫廊,带来远处御花园里花的香气,可这香气到了紫宸宫门口,便被一股沉沉的气压冲散了。

林淡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沉到了底,还在往下坠。

不多时,夏守忠出来了,侧身让开门口:“国公爷,皇上请您进去。”

林淡整了整朝服,跨进了紫宸宫的门槛。

殿里的光线比平日暗了许多,窗户上挂着半旧的绸帘,只透进薄薄一层光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气,浓得化不开,像是熬了许久的药渣子堆在角落里,又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气息。

林淡的心沉得更深了。

他没有被引到皇上日常批折子的地方,而是直接被夏守忠领进了内室。

这是臣子极少能踏足的地方。

林淡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还是迈了进去。

内室的帘子掀开,他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的皇上。

只一眼,他便被钉在了原地。

虽然这半年来,皇上的身子大不如前——上朝的次数少了,批折子的时间短了,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低了几分——可两日前的朝会上,林淡还见过他。

那时皇上虽然清瘦了些,可精神尚可,坐在龙椅上腰背挺直,目光如炬。

短短两日,竟苍老了这么多。

皇上的脸颊深深地凹了下去,颧骨高高地突出来,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,像是秋日里将落未落的枯叶。

他的头发散着,灰白相间,乱糟糟地铺在枕上,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?唯有那双眼睛,虽然浑浊了些,可还残留着几分从前的锐利。

“子恬来了,”皇上咳嗽了两声,声音沙哑而虚弱,却还带着一丝笑意,“坐吧。”

夏守忠搬了张绣墩过来,放在榻边。

林淡坐下来,看着皇上这副模样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
他原本进宫是想辞官的——昨夜想通了那些朝臣的心思,他觉得自己站在风口浪尖上,不如急流勇退,以退为进。

可此刻看着皇上躺在病榻上,那些话便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来了。

“今日怎么想起来进宫见朕?”皇上问,目光在林淡脸上转了一圈,“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朕的吧?”

林淡垂下眼帘,随口扯了个借口:“臣新得了一本古籍,想请皇上鉴赏。进宫后才听闻皇上龙体欠安,是臣唐突了。”

皇上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眼底分明写着“朕信你才怪”。

他没有拆穿,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,示意夏守忠去拿什么东西。

夏守忠会意,转身走到内室深处的一个柜子前,打开锁,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匣子,双手捧着送到皇上面前。

皇上接过匣子,没有打开,而是直接递给了林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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