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叹了口气,将手里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推,“老爷您自己看看,我们三房这几个月,哪个月不是入不敷出?公中拨下来的银子,还不够您应酬的。我这个当家的,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,可这日子……还是越过越紧巴。”
林鸿泽再度拿起桌上的账本,机械的一页页往后翻了起来,只不过他的脸色,随着他翻看账本的动作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还不算完呢!”
周氏在一旁继续添油加醋。
“今日宫宴上的事,老爷您也知道了。陛下金口玉言,要从公中划走三成现银给大房。如今少了大伯的贴补,公中银子本就已经捉襟见肘了,再一下子少三成,往后各房的份例必然要削减。母亲偏心二房,他们自是不必担心,只有我们三房,到时候日子都不知道要怎么过!”
林鸿泽沉默着,手里的账本被他捏得皱巴巴的。
周氏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,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怨气。
“老爷,您倒是说句话啊。难不成我们三房就这么干等着喝西北风?”
林鸿泽终于抬起头,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,“你想我说什么?让我去母亲面前闹吗?”
周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。
“老爷,您这话说的,我什么时候让您去母亲面前闹了?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心里委屈……”
周氏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“我嫁进林家这些年,起早贪黑地伺候母亲,对二房那边也是客客气气,从不敢有半点怠慢。可你知不知道,今日在马车上,母亲……母亲当着二房的面是怎么说的?”
林鸿泽皱着眉头,“怎么说的?”
“她说我不知好歹,说语柔不配跟昭儿比!”
周氏说起这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。
“我今天一整天连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,就怕又惹她不高兴。我受点委屈也就算了,可同样是她的孙女,她凭什么这么区别对待!”
林鸿泽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周氏见他不说话,眼泪顿时流的更凶了。
“我知道,我们三房不如二房。我没有二嫂那般会来事,柔儿也不如昭儿能讨母亲欢心。可我做错了什么?怎么就落得个里外不是人?”
“还有老爷您,在国子监清贵是清贵,可那点俸禄根本都不够养家,母亲心里只有二房,很快公中的银子越来越少,我们三房日子又该怎么过?”
“另外就是语柔,她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……”
林鸿泽直勾勾地盯着周氏,他越听越不耐烦,眉头也越皱越紧,终于他忍不住打断,“好了,你不要再拐弯抹角了说这些有的没的,你要说什么给我直接点!”
周氏哭了一阵发泄过情绪后,心里感觉畅快了,她瞥了林鸿泽一眼,也不再绕弯子,“老爷,这大房能分家,我们……能不能跟着一起分了?”
“你疯了?”林鸿泽瞪大了眼睛,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周氏,“分家?你也不看看我们三房什么情况!我们分出去喝西北风吗?”
“大房能分家,那是有陛下撑腰,我们分出去能分到什么?还有母亲那性子,能让我们带走一个子儿?”
周氏冷笑,“不分家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?帐本你刚刚看过了,公中也马上就要没钱了,二房有母亲偏袒,还有一部分的管家权,我们三房有什么?到时候日子过不下去了,我们才是真的要喝西北风!”
林鸿泽沉默了半晌,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,“可是……母亲那边……”
“母亲那边怎么了?”周氏不满地继续道,“老爷,您还看不明白吗?在母亲眼里,只有二房才是亲生的,我们三房就是累赘。大伯在的时候,母亲靠着大伯拿回来的银子过活,我们能够跟着沾点光。如今大伯没了,大房又分了家,往后母亲眼里怕就只有二房了!”
林鸿泽张了张嘴,一时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周氏的语气越发恳切,“老爷,我嫁给你这些年,不怕过日子苦,就怕没有盼头。如今这局面,继续留在府里,我们三房只会被二房吸干榨净。与其到时候被逼得走投无路,不如趁早打算。”
林鸿泽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,“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?”
“母亲天天指望着昭儿能重振林家门楣,我承认她是有几分小聪明,可母亲的这个指望,谁知道能不能实现,又要多久能实现?”
周氏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退一万步来说,她林语昭真就带着林家飞黄腾达了,就二嫂那个性子,恨不得把公中的银子全捏自己手里,到时候在他们眼里,我们三房就是拖后腿的穷亲戚!别说分一杯羹,能不把我们往外踹,我们都得烧高香!”
屋内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默。
等林鸿泽再次开口时,他的声音里带出了几分疲惫,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明白。可是……分家这事哪是那么简单的。要得有由头,要得让外人说不出闲话来。大房才刚刚分出去,我们又闹着要分家,这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周氏看到林鸿泽态度有所松动,眼睛立马就亮了,“就是趁着大房分家,我们才好跟着一起,至于由头……可以说府里开销大,我们三房不想拖累家里,所以愿意搬出去另过……”
林鸿泽一脸纠结,“可是……母亲那边……”
周氏急忙表态,“老爷,母亲那边我去说!”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林鸿泽抬手让周氏先别激动,“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,很晚了,今天先休息!”
周氏叹了口气,只能悻悻地闭嘴。
很快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收拾账本。
林汐在窗外见听得差不多了,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三房的院子。
林汐回到听雨轩后,直接翻窗回了自己房间,春桃和秋杏早已歇下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她换好衣服躺到床上,脑海中却反复想着刚刚在三房窗外听到的那些话。
三房想分家。
这倒是意外之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