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想想也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，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脑袋。
“不过……”林汐微微勾起嘴角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，“有件事……你倒是可以替我留意着。”
春桃一听有活干，瞬间来了精神，“小姐请说。”
“三房那边。”林汐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，“你多注意一下他们最近的动静。”
春桃先是一愣，随即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，“小姐是觉得，三房也要……”
秋杏同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汐，“小姐，难不成三房也想要分家，那林府岂不是……”
林汐没有接话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林语昭拿下了管家权，把赵氏的产业转到自己名下，这一手确实漂亮。
但漂亮归漂亮，她能不能撑住这摇摇欲坠的林府，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老夫人不是傻子，她肯放权，是因为这权她自己也捏不住了。
林府入不敷出，各房又各怀心思，这家她是真的管不动了。
林语昭若能把局面稳住，她是那个“慧眼识珠”的老封君。
若林语昭稳不住，她手里还有这些年捞来的大把银子，日子怎么都不至于过不下去。
夜深，林汐再次出现在了君无琰的书房。
“林姑娘……”
君无琰看着林汐，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。
“你这夜闯王府的毛病，是改不了吗？”
“王爷这话说得不对。”林汐轻车熟路的在君无琰对面坐下，理直气壮地说道，“我这不是‘夜闯’，是‘拜访’。只是拜访的时辰……稍微晚了那么一点点。”
君无琰唇边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昨夜刚来过，今夜又来。林姑娘来得这般勤快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你有多想见本王。”
“王爷说得没错啊。”林汐托着下巴看他，笑吟吟道，“我确实很想见王爷。我们这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吗？多见见也好培养培养感情。”
君无琰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垂下眼，重新看向手中的书卷，“林姑娘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
林汐注意到君无琰耳根似乎红了一瞬，也不知是烛光的映照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她见好就收不再玩笑，语气也跟着正经起来，“王爷，我今天过来，是有正事想问您。”
君无琰放下书卷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，“说说看。”
“今天皇后派来督办分家的人，王爷应该知道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君无琰点了点头，“皇后宫里的周姑姑带了一群人去了林府，他们清点库房、核对账册、连宫中内库的档册都调出来了……阵仗非同小可。”
林汐盯着他的脸，“王爷既然都知道了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皇后今天这一出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？她帮我把林家的底裤都翻出来了，那一万多两银子，拿得我都不好意思。”
君无琰看着她那副“我占了便宜但我不理解为什么”的表情，不由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你当真想不明白？”
林汐老实地摇头，“想不明白。我昨天在宫宴上摆了她一道，她不记恨我就算宽宏大量了，怎么还反过来帮我？这不合常理。”
君无琰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壶，给自己倒了杯茶。他抿了一口，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我问你，今天分家的事，若传出去，外人会怎么议论？”
林汐想了想，“会说皇后娘娘公允仁厚，体恤功臣遗孤，办事公道。”
“不错。”君无琰点头，“那若你日后成了安王府的王妃，外人又会怎么想？”
林汐一怔。
君无琰放下茶盏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，“皇后今日帮你争产，在旁人眼中，便是她对你这位‘准安王妃’的照拂。你若承她的情，往后在都城里，便多了一层与皇后交好的名声。这对你，对安王府，都是好事。”
林汐撇了撇嘴，“我可不想承她的情。也不觉得她有安什么好心！”
“你承不承她的情，不重要。”君无琰语气淡然，“重要的是旁人觉得你承了她的情。皇后要的，就是这个‘觉得’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林汐叹了一口气，“我就知道她帮我，不是真正为了我，而是为了她自己……”
“自然。”君无琰往软榻上靠了靠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，“皇后在后宫沉浮二十年，从不做亏本的买卖。她今日帮你，一石三鸟。”
林汐来了精神，“哪三鸟？”
“其一，完成陛下的交代，顺带挽回圣心。”
君无琰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你可知道，昨日宫宴之前，皇后曾去御书房找过陛下，想以‘命格带煞’为由，直接替你与太子解除婚约？”
林汐点头，“这个我知道，王爷的情报里提过。”
君无琰语气淡淡的，“当时陛下就已经对皇后和太子的所为很不满了，所以皇后心里清楚，若这次分家的事再办不好，她在陛下心中的位置，更是要一落千丈了。”
“所以今天这一出，也是皇后在将功补过？”林汐渐渐回过味来。
“正是。”君无琰点头，“她不仅仅是要把事情办好，更加要办得漂亮。她只有把你分家这桩事办得妥妥帖帖了，才能像陛下证明她识大体、知进退，她之前在陛下面前的那些小算计，就能被轻轻揭过了。”
林汐恍然大悟。
难怪皇后这次如此卖力，连宫中内库的档册都调出来了。
所以这一万二千九百两银子，皇后不仅仅是给林汐的，更是她用来挽回圣心的一份凭证。
“其二又是什么？”林汐追问。
“其二，博取贤德名声。”
君无琰第二根手指竖起。
“公允仁厚、体恤功臣遗孤、办事公道，这些名声传出去，对太子只有好处，没有坏处。”
“你当皇后真的在乎你拿多少银子？她在乎的是这些银子是怎么到你手里的。是她‘主持公道’给你的，不是你自己争来的。这个人情，她记在了账上。”
林汐翻了个白眼，“这人情我可不想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