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妻子的话,李保山眉头一皱。
安排了工作却不讲明,哪有这样的事?难道是里头有什么弯弯绕,不好在信里说,又或是怕自家知道了不肯进城?
他心里顿时翻腾起来,疑云密布。
他哪里知道,秦淮茹不在信里明说,自有她的考量。其一,龙腾是私企,并非国家单位,不算那种能传代的“铁饭碗”。
她怕堂妹一家子久居小镇,不明白其中区别,反倒多想。虽说龙腾在京城名头响亮,可秦京茹一家见识有限,未必清楚。
秦淮茹倒不是想从他们身上捞什么好处,只是觉得,得让两个侄子先服她的管,以后在厂里才能安生,不给她捅娄子。
其二,她也是存了显摆的心。
她笃定,等秦京茹和两个侄子亲眼见到工作的好处,了解了龙腾的实情,必定对她感恩戴德,日后也更听话。
毕竟,人是她托大老板何雨柱塞进去的,万一两个小子不争气,丢的是她的脸,还可能惹麻烦,她不得不防。
李保山思来想去,总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。城里的工作啊,多少人连镇上的一份工都求不来,这等好事能轻易砸到自家头上?
他也知道,自家这光景,实在没什么可让人图谋的。
妻子的堂姐,多半是真给儿子找了门路。可他就是静不下心,隐隐觉得不安。
再看妻子秦京茹,对那位堂姐深信不疑,毫无猜忌,他更不好把疑虑说出口——毕竟只是瞎猜,没凭没据的。
琢磨半晌,李保山神色一正,对秦京茹道:“京茹,事儿太大,光你和孩子去,我不放心。明天我跟厂里请个假,陪你们一块进城。等孩子们工作落定了,我再跟你回来。”
秦京茹一愣:“你也去?误一天工可少挣不少钱呢。厂里能准假?”
“放心吧,假好请。”李保山笑了笑,“这几个月我假攒得不少。再说,就厂里现在这光景,干活的人本来就不多,少我一个,领导怕是还乐意呢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秦京茹便点了头。想想丈夫跟着去也好,正好认认门,往后有个什么事也方便。“行,那你赶紧收拾收拾,明儿一早咱就动身。”
说完,她又转头看向一脸羡慕的大儿子夫妇:“国庆,小梅,家里这两天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李国庆和媳妇连忙点头:“妈,放心,家里有我们。”
见两人懂事,秦京茹心里一暖,沉吟片刻又道:“你们也别急。国庆眼下有工作,先干着。等建设、跃进在城里站稳了,妈再想办法,看能不能把国庆你也弄进去。我这辈子,就盼着一家子都能搬进城里,当上城里人。”
李国庆夫妻一听,未来自己也有机会,顿时激动起来。他们了解母亲,知道她从不空口许诺,当下又是高兴又是感激:“谢谢妈!”
这时,一旁终于从狂喜中稍稍冷静的李建设听了,也挺起胸膛保证:“妈,您放心!我和跃进肯定努力,早点接您和爸进城享福!”
李跃进赶紧重重点头附和。小女儿也忙不迭地表了态。
看着儿女们个个孝顺,秦京茹心里像喝了蜜,连声道:“好,好,爸妈可就等着享你们的福了!”
这事没多久,便经由李建设兄弟俩的嘴,一阵风似的传开了。
左邻右舍听到,先是震惊,继而大多不信,纷纷上门打探虚实。
等从李保山和秦京茹口中得了准信,众人这才真的信了,脸上顿时写满了羡慕嫉妒,道贺的、奉承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送过来。
李家一时风头无两,秦京茹和李保山心里那份得意,就甭提了。
第二天一早,秦京茹和李保山便带着两个儿子,迫不及待地坐上长途汽车,一路奔着京城去了。
按着信上的地址,四人又换了辆人力车,颠簸着赶到幸福小区大门口。望着眼前气派的楼群,四人都有些看呆了,心里满是震撼、羡慕,还有一股火热的向往。
尤其是秦京茹,她万万没想到,多年不见,堂姐竟已住上了这么好的地方,真是掉进福窝里了。就在这一刻,她暗暗咬紧了牙关:这辈子,我说什么也得住进这样的地方,才不算白活!
四人向门卫道明来意,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后,便指明了楼栋方位,放他们进去。一路走,他们一路不住地左右张望,眼里尽是羡慕。
很快,他们便找到了那栋楼。刚走近,就见一个身影从门里快步迎了出来,正是秦淮茹。
“京茹!妹夫,你们可算来了!”
看到秦淮茹笑脸相迎,态度热络,四人一路上那点志忑和复杂心绪,顿时消散了大半,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看来,堂姐是真心欢迎他们来的。
秦京茹满脸欢喜,赶忙推了推两个儿子:“哎,姐!快,建设、跃进,叫姑姑!”
一旁有些拘谨的李建设兄弟俩,连忙恭恭敬敬地弯腰问好:“姑姑好!”
“哎,好,好!”秦淮茹笑眯眯地应着,细细打量两个侄儿。
见两人相貌周正,眼神清亮,一看就是踏实本分的后生,心里先松了口气,更满意了几分。这证明她豁出脸去求何雨柱,这步棋没走错。
她笑着对秦京茹和李保山道:“京茹,多年不见,你这气色倒养得不错。妹夫也还是老样子,没怎么变嘛。这两个侄子更是精神,一看就是好小伙儿。”
秦京茹看着眼前光彩照人、比自己显年轻不少的堂姐,心里又是羡慕,又有点自惭形秽,嘴上谦虚道:“姐,你可别笑话我们了。我们镇上过日子,哪能跟你在城里比?你这才叫享福呢,看着比我还年轻。”
这话搔到了秦淮茹的痒处。
看着堂妹眼中掩饰不住的羡慕,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,脸上笑意更浓,嘴上却故作淡然:“呵呵,也就那样吧。好在现在孩子们都大了,成家的成家,立业的立业,我也算熬出来了,往后是能清闲清闲,享享福。好了,外头冷,不说这些,快,先跟我回家,咱屋里暖和,慢慢聊!”
“麻烦堂姐了。”
“瞧你,一家人客气啥。跟我来。”
秦淮茹利落地一招手,转身就进了楼,秦京茹四个赶忙跟上。
“这边,家在八楼,咱坐电梯上。”
“电梯?”跟在后面的秦京茹一脸懵,“我只听过楼梯,那是啥?”
秦淮茹走到电梯口,见指示灯不在一楼,伸手按下上行键,扭头解释:“这东西可比楼梯强多了。从一楼爬到八楼,能累掉半条命。电梯呢,人站进去,按个钮,几分钟就到,又快又省劲。”
秦京茹四人瞪大眼睛,瞅着眼前这扇大铁门,心里啧啧称奇。
城里就是不一样,她们镇上那些厂子的筒子楼,可都得靠腿爬。
李保山父子仨跟秦淮茹不熟,心里好奇得猫抓似的,却不好意思多嘴,还是秦京茹忍不住追问:“真的?这么神?”
秦淮茹笑了笑:“光说你们也难明白,进去试试就知道了。这东西,城里没坐过的人也多了去了,不稀奇。”
“嘀——”
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秦淮茹神态自若地走进去,外头的四人却吓了一跳,见她在里面好端端地招手,这才小心翼翼、带着点激动,一个接一个挪了进去。
门合上,微微一顿,紧接着那股向上的劲儿传来,秦京茹脚下晃了晃,站在最里头的李家两兄弟更是没站稳,后背“咚”一下靠在了厢壁上。
看他们有点慌,秦淮茹笑着安抚:“别怕,电梯动呢,马上就好。”
“哎,不怕,不怕。”
很快,电梯稳稳停住,门自动打开。
“到了,跟我来。”秦淮茹领着他们出来,走到自家门前按下门铃。她看了眼身旁拘谨的堂妹一家,笑着说:“刚门卫打电话说你们来了,我急着下去,钥匙忘拿了。不过你们姐夫在家,等会儿就好。进去别紧张,就跟在自家一样。”
听了这话,秦京茹几人明显松了口气。秦京茹更是高兴道:“嗯!姐,我知道了,谢谢姐!”
她随即又想起什么,兴奋地说:“姐,这就到八楼了?这么快!这电梯可真好……还是城里好,我们那儿听都没听过这东西。”
秦淮茹拍拍她胳膊,心情不错:“是方便。这小区是一家大公司建的。这次给建设、跃进找的工作,就在那儿。只要他们好好干,等过几年新区盖起来,够资格也能分上房,到时候你们也能住上这样的好房子。”
“真的?”秦京茹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那公司这么好?”
对她来说,这简直像天上掉馅饼。
堂姐不光给儿子解决了工作,听这意思,干好了连房子都有着落,还是这么好的楼房。
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,要真能成,这辈子都值了。
旁边的李保山父子三人也是又惊又喜,满脸期盼地望着秦淮茹,等她肯定。
秦淮茹对堂妹一家的反应早有预料,她笑了笑,刚想开口——“当然,我跟你们说……”
话头被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了。
许大茂笑着出现在门口,侧身让开,热情招呼:“妹妹、妹夫,还有俩侄子,来了啊,快进屋快进屋!”
秦京茹和李保山连忙点头:“姐夫好。”
李建设、李跃进也跟着叫人:“姑父好。”
“哎,好好,都好!”许大茂连连应着。
看四人进了门却杵在玄关不动,秦淮茹忙说:“京茹,妹夫,换拖鞋,家里穿这个方便。”
许大茂手脚麻利,早就拿出四双拖鞋摆到他们跟前。
“谢谢姐夫。”
“咳,客气啥。”
换好鞋,跟着来到客厅,许大茂指着沙发:“坐,坐,我给你们倒水。”
秦京茹四人有些局促地在软和的沙发上坐下,眼睛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,那羡慕藏都藏不住。
等许大茂用托盘端着几杯热水放到茶几上,秦京茹终于忍不住叹道:“姐夫,你家这房子可真大,真好。我们镇上,可找不出一户这样的。”
许大茂一边分水杯,一边脸上带了点得意:“那是。这房子,眼下城里都不多见。这可是龙腾公司专门建的,好些单位的领导,都宁可要这儿的房子,不住自家单位分的福利房呢。”
“龙腾?”秦京茹一下子抓住了这个词,脸上又是好奇又是惊讶,“姐夫,姐刚才也提了。姐说给建设他们找的工作也在龙腾。这龙腾到底是个啥单位?这么厉害?我咋从没听说过?”
旁边的李建设也忍不住问:“是啊姑父,听你们说得这么好,难道是……中央直属的大厂?”
许大茂摇摇头,笑道:“这龙腾啊,跟你们想的不一样。它不是国营的,是私人办的企业。”
“私人企业?”秦京茹惊呼出声,“私人的?那……那能比得上公家的大厂吗?有姐姐在的轧钢厂大不?是铁饭碗吗?”
她的问题连珠炮似的,透着浓浓的疑虑和担忧。
李保山父子三人也立刻竖起了耳朵,紧张地看着许大茂。这“铁饭碗”三个字,在他们心里,可有着千钧重。
看着秦京茹脸色都变了,秦淮茹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她琢磨什么,当下把脸一拉,不高兴地开口:
“哎呀,你这话说的,我还能害你?再说了,建设和跃进是我亲侄儿,我能不替他们考虑?”
“你啊,也就仗着咱们是亲戚。换别人,就冲你这态度,这好事我早不给了,直接请你们走人。”
见堂姐真恼了,秦京茹赶忙赔不是:“姐,对不住,我不会说话。你……你再给细说说,那‘龙腾’到底咋样?”
秦淮茹瞥了一眼巴巴望着的堂妹一家,脸色这才缓过来,嘴角带了点笑,慢悠悠说道:
“行,就跟你们说道说道。这‘龙腾’啊,也就你们在镇上消息不灵通,不知道它的厉害。”
“别看它是私企,可比好多国营厂子还强!多少领导都想方设法把子女往里塞,全京城有多少人眼巴巴想进去,知道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