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农家小院。
带来一丝湿热感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周围杂草混合的味道。
面对老邹刚刚问出的那句“你难道不怕吗”。
李默安缓缓转过头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真诚的疑惑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微微皱了皱眉。
目光在老邹那张布满细密汗珠、写满紧张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。
李默安是真的有些纳闷。
看着老邹,有些不理解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到底在担忧什么。
“怕啥啊?”
李默安眨了眨眼睛。
他语气十分自然,没有任何故作玄虚的掩饰,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。
“不就是参加个粉头大会吗?”
这句话在安静的小院里传开。
落在老邹的耳朵里。
老邹原本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跳得更厉害了。
他嘴角剧烈地抽了抽。
心头无语到了顶点。
在这位年轻人的嘴里,去那种遍地毒枭、私人武装横行的法外之地。
去参加一场决定着无数黑色利益分配的罪恶大会。
简直就像是在说“不就是去菜市场买个大白菜吗”一样轻松写意。
老邹张了张嘴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想要用自己大半辈子在基层摸爬滚打的经验,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好好普及一下境外的残酷。
他想告诉对方,三边坡那个地方,是没有法律和底线可言的。
那些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拔枪杀人的军阀,绝对不是这种靠着胆大就能糊弄过去的街头混混。
那里是真正的深渊,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。
哪怕有一丝一毫的破绽,他们这几个连配枪都没有的便衣警察,就会永远留在异国他乡的烂泥里。
这些话语在老邹的胸腔里翻腾,急于倾吐而出。
然而。
他喉咙里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。
就被李默安接下来的话,直接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。
李默安看着老邹那张憋得通红的老脸。
面色平静。
他没有任何危言耸听的渲染,只是用一种很是不解,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。
“我们不是警察吗?”
李默安语气平缓,纳闷地反问道。
“应该怕的......”
“是他们啊!”
这句话一出来。
整个农家小院里的空气安静了。
周围连虫鸣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这句话,直接劈开了老邹内心的恐惧和迷茫。
老邹呆立在原地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视线死死地定格在李默安那张平静的脸上。
他张开的嘴巴僵在那里,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大脑在短暂的彻底宕机之后。
开始疯狂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咀嚼着这句简单的话语。
‘是啊!’
‘我们是警察啊!’
‘什么时候,警察开始害怕犯罪分子了?’
老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。
他回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,刚刚穿上那身警服、站在警徽下宣誓时的热血沸腾。
那时候的他,面对拿着刀的歹徒,也敢赤手空拳地扑上去,心里从来没有过“怕”字。
因为他知道,邪不压正。
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,见过的黑暗越来越多。
顾虑也越来越多。
面对未知的危险和势力庞大的境外d枭,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退缩和恐惧。
他甚至忘记了警察这个身份赋予的最本源的底气。
猫抓老鼠。
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哪有猫要进老鼠窝,还没出发就先被吓破胆的道理?
不仅是老邹。
在不远处的阴影里。
蹲在越野车轮胎旁边的大张,也听到了这句话。
他原本因为恐惧而发软的双腿,此刻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力气。
大张呆愣愣地看着李默安的方向。
他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、剧烈跳动的心脏,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心剂。
‘这小子。’
‘说得还真特么有道理!’大张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原本发抖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。
旁边的老刘,也停止了揉捏发酸小腿的动作。
老刘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他看着那个站在暗光中、身姿挺拔的年轻人,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们这群基层民警。
原本只是为了完成抓捕赵志海的任务,现在却被意外卷入了这场跨国大案。
他们害怕,他们退缩,他们觉得这是去送死。
但李默安这句话,直接从根源上否定了他们害怕的合理性。
把他们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老邹的心态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看着李默安。
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波澜、始终清澈的眼睛。
老邹被彻底说服了。
他原本觉得李默安是个脑回路不正常的愣头青。
但现在,他自行完成了一套完美的逻辑自洽。
‘在他看来,正邪不两立,警察就是罪犯的克星,这是不需要任何条件去附加的纯粹信仰!’
‘这是何等高的思想境界!’
老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原本的无语、焦躁和恐惧,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强烈的赞叹。
这股赞叹如海浪般在他的胸腔里翻涌,让他感觉血液都在发烫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感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,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,处理过各种复杂的案件。
到头来。
自己的思想觉悟,竟然还不如一个刚来体验生活的小年轻!
看看人家的境界。
看看人家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识和担当。
老邹攥紧了双拳。
他原本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脊背,不自觉地完全挺直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人。
心里那种随时准备牺牲的悲壮感,被一种坚定的使命感所替代。
确实。
犯罪分子应该怕他们警察才对啊!
然而,他们不知道的是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