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掠过云层,头等舱内一片静谧。

子谦刚把遮光的布罩拉上眼睛,就感觉手背一凉——杨蜜的手指已经勾住带子,轻轻一扯。

“他们都传,你在蘑菇屋拿的酬劳特别高。”

她捏着那片软布,声音压得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节目录得顺利,怎么突然要走?”

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像在审视一道难解的谜题。”

难不成……是因为我明天离组?”

作为飞行嘉宾,她只参与一期便离开本是常事。

可子谦不同——他虽挂着“特邀”

之名,实际与常驻嘉宾已无太大差别,无非是行动更自由些。

因此,当杨蜜得知他竟与她同一天告别节目时,心里那点疑惑便像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来。

尤其是他那份令人咋舌的酬劳,更让这个决定显得不合常理。

“是啊。”

子谦没睁眼,嘴角却弯起一道弧线,“你走了,蘑菇屋还有什么意思?不如一起散场。”

“鬼才信。”

杨蜜轻哼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那根眼罩带子,“这种话骗骗别人还行,对我说可不管用。”

“不信何必问?”

他终于睁开眼,视线与她相触,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,“杨**,你这人真难伺候。”

说罢,他伸手取回眼罩,重新覆上双眼。

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
杨蜜望着他陷入阴影的侧脸,先前那份笃定竟有些动摇。

若不是为她,又为什么偏偏选在同一天离开?她试图在记忆里搜寻线索,却只想起这人一贯不按常理的行事作风——圈内那些默认的规则,在他身上似乎从未起过作用。

也许真的想不明白。
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决定不再纠结。

可心底某个角落,仍因他那句玩笑般的话泛起细微的甜。

即便知道是随口应付,听见那样的话,终究是愉快的。

女子大概都逃不过这种心情——明知是糖衣裹着的虚言,仍会为刹那的甜意微笑。

她戴上耳机,熟悉的旋律如水漫过耳畔。

歌单里只有两首循环了无数遍的曲子,《小幸运》与《分分钟需要你》,都是他的声音。

具体听过多少回,早已记不清。

只知每次旋律响起,他沉静的嗓音贴着耳膜流过时,紧绷的神经便会缓缓松弛下来。

那与其他歌曲不同的亲近感,让她一遍遍点下重播键。

列车平稳前行。

子谦在眼罩的黑暗中静静想着自己的行程表。

离开蘑菇屋原就在计划之内——接下来要筹备《蒙面歌神》的录制,新成立的公司虽交由戚梦颖打理,仍需他偶尔过问。

时间被分割成数块,无法长久停留在同一处。

这些,他早在签约时便与节目组谈妥。

窗外风景流转,车厢内只有隐约的歌声与规律的轨道声。

两人各怀心思,在并排的座位上驶向不同的下一站。

自《蘑菇屋》节目重现往日盛况,子谦的去留便不再成为问题。

他不仅让节目重回巅峰,更创下前所未有的关注纪录,此时选择离开,恰是时机。

当杨蜜准备动身返回时,他也就随着一道启程。

若说这与杨蜜毫无关联,倒也不尽然;但若说全因她之故,却也未必。

只是见她喜欢这般说法,子谦便也不妨顺口一应。

实际上,他参与《蒙面歌神》决赛之事尚需保密,不便让杨蜜知晓此行真正的目的。

既然如此,何不择一句令她舒心的话。

“你直接回家,还是先回公司?”

走出机场大厅时,子谦侧首问道。

“先回家。”

杨蜜应声,“怎么了?”

“正好顺路。”

他答得干脆。

杨蜜轻嗤一声:“我可没答应要送你。”

“同住一处,顺路送一程又何妨。”

子谦语气散漫,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“谁跟你同住?我们不过是上下楼的邻居,你别说得那么暧昧。”

杨蜜立刻反驳,“话可不能乱讲,叫人误会了我可不饶你。”

“行,邻居就邻居。”

子谦依旧不甚在意,“只要能顺路就好,别的都不打紧。”

他今日未驾车来机场,也未让助理接应,既然不愿另叫车,蹭一程杨蜜的车便是最方便的选择。

刚出机场,便见一辆白色保姆车停在路边,杨蜜的助理宋雅正守在一旁。

子谦认出这是杨蜜常用的车,不等宋雅反应,便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随后跟上的杨蜜见状,只得无奈摇头,却也未加阻拦,只低声对宋雅嘱咐了一句“什么也别问”

,便也俯身上车。

一旁的宋雅心中早已掀起波澜。

她自然认得子谦,正因认得,此刻才更觉惊异——以两人往日的关系,他竟能如此自然地登上杨蜜的车,而杨蜜竟也默许。

这其中的微妙,让她一时难以捉摸。

……

夜幕降临,商业街灯火流丽。

“谢谢你愿意抽空接受我的访问。”

冰冰手持录音设备,走在子谦身侧。

两人并肩而行,身影在霓虹中交织出几分天然的契合。

此次相约街头,源于子谦返回魔都后,冰冰发出的一次随性访谈邀约。

没有固定流程,亦无需正式场合,不过漫步闲谈间回答几个轻松问题。

子谦想起先前**中冰冰出手相助的旧谊,便应了下来。

“不必客气。”

他温声回道,“上次你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,我还未曾好好谢你。”

当初舆论汹汹之际,正是冰冰通过直播为他廓清谣言,扭转了局面。

这份情谊,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
“揭露不实信息,本是媒体应尽之责。”

冰冰微笑,“我既然从事这一行,自然该做分内之事。”

冰冰轻轻摆手,语气淡然:“我只是将那东西摆在众人眼前罢了,哪里算得上功劳。”

子谦只是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。

有些心意本就不必宣之于口,行动远比言语更为真挚。

“转眼又是金曲奖了。”

冰冰忽然轻叹一声。

子谦略带疑惑:“颁奖盛事,何故叹气?”

金曲奖他自然知晓——依托臻国雄厚的国力,它早已成为全球乐坛影响力至高的奖项,是无数歌手梦寐以求的荣光。

每年此际,世界目光汇聚,堪称一场盛宴。

“今年送审的歌曲,依旧以外语为主。”

冰冰的声调沉了沉,“出色的作品也多是外语歌,看来获奖名单仍难逃这个格局。

上面虽想扭转,却总觉得无处着力。”

子谦听罢,心中了然。

这个世界的臻国娱乐圈,发展本就失衡,歌坛尤其如此——外文作品占据主流,本土中文歌曲反倒边缘。

金曲奖历年获奖名单几乎被外语歌垄断,并非偶然。

多年积累,环境使然,更有暗处的利益脉络层层缠绕。

即便官方有心扶持中文歌曲,亦难在已成定式的土壤中寻得破土新芽。

冰冰所忧,正是这般盘根错节的局面。
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若无现象级的作品与歌手横空出世,恐难真正转圜。

“老师,您可否考虑参与这一届的金曲奖?”

冰冰忽然抬眼望来,眼中带着些许期待,“以您作品的厚度与流传度,只要报名,获奖希望应当不小。”

在她看来,若子谦携那些深入人心的歌曲参评,或能一举打破外语作品垄断奖项的僵局。

子谦并未立即应允,只沉吟道:“容我再想想。”

金曲奖背后利益交织,关系网络错综复杂。

在中文歌曲仍属小众的当下,若想获奖,作品水准必须远超对手,以至任何暗处手段都难以撼动结果——唯有以绝对实力,方能碾压一切争议。

他并非惧怕劲敌,只是行事向来习惯谋定而后动。

这一步是否迈出,还需细细权衡。

他只是不愿面对那些令人不悦的暗处规则罢了。

不过子谦清楚,臻国官方近期已将目光投向华语乐坛。

这般情形下,风气总会好转几分,至少明面上的不公应当难以再现。

若是他有意参与,并非不可行。

但即便要踏进金曲奖的殿堂,他也必须掀起一阵波澜。

若是做不到石破天惊,那不如就此止步。

因此子谦并未直接应允,只说要再斟酌片刻。

只要他真心想参与,便没有什么能阻拦他。

前提是他得有那份心思,还得腾得出时间——这才是关键所在。

“好,如果你决定了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冰冰语气里带了些许失落,却仍轻声说道。

参不参与,终究是他的自由。

她不会强求他做任何事。

既然他说会考虑,她便不再多言催促。
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

子谦开口道:“如果没别的事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“嗯,好。”

“谢谢你今天接受采访,真的非常感激。”

冰冰再次道谢。

今晚得到的素材已经足够丰富。

对她的每一个问题,子谦皆坦诚回应。

这些内容,足以支撑起一期完整的节目了。

采访至此,自然可以告一段落。

“老师,你的身体……好些了吗?”

临别时,冰冰忽然轻声问道。

“我的身体?”

冰冰连忙解释:“抱歉,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病历单。”

“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医生,或许能帮上忙,需要我引荐吗?”

子谦听罢,洒脱地笑了笑:“不必了。”

“已经没什么大碍,你看我如今像有病的样子吗?”

“因为我找到了治疗的方法,不过依然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
冰冰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
她点点头,轻声重复: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
魔都中心大厦,三十六层。

子谦立在落地窗前,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灯火长河。

从这个高度望出去,景致的确令人心旷神怡。

难怪此地寸土寸金,价值并非虚名。

站在这儿,胸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开阔之感。

“不错,已经初具规模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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