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是门板,身前是他。
陈尔像垂死挣扎的鱼。
湿热的掌心倒贴在门板上,汲取世界里唯一一点温凉。
他吻得很用力,胆大包天。
吻到她实在无法呼吸偏头要躲,下一秒,又被掐着下巴掰了回来。
那副银边眼镜被鼻梁挤压着歪向一边。
镜片也被呼吸和眼泪弄得白雾涔涔。
入了秋的夜哪里会如此热意蓬勃,连背脊都出了汗。
陈尔几乎要从他腰上掉下来,又被扶住大腿抬高,挂件似的牢牢卡住。
他在快要断了的呼吸中终于收起攻势,胸口压着她大幅度地喘。
“这样呢,这样感受到了吗?”
也只有这个时刻,从他颤抖的声线里,陈尔才能察觉到他的确是第一次。初次品尝到甜头的快慰和兴奋感后知后觉涌来,让他说话时牙齿也止不住地发颤。
她觉得自己也晕了。
云里雾里。
感受?要她感受什么?
数分钟前的对话像在大脑里点击了删除清空,她茫然地看着他郁色深重的眼睛,想说话却说不出,缓了很久,憋出来一句很没头没脑的:“……我刚才喝了中药。”
他也怔愣。
片刻后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。
中药是苦的,为什么尝到嘴里的全是甜味。
想到她柔软的、湿淋淋的舌头,郁驰洲觉得头皮都在发麻。
原来只是接吻都能这么爽。
他按捺不住,尤其是这么近距离说话的时候,呼吸还混着对方的气味。可如果只是追人就不管不顾亲一次两次,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太过孟浪。
这样不行。
他克制着,最后用鼻尖去碰她。
期间嫌眼镜碍事,又摘了随手挂在楼梯扶手上。
这样再去蹭她的脸,才是最亲密的。
“我现在有能力了。”他声音暗哑地祈求,“不是哥哥,是郁驰洲,也不是脑子一热像那天晚上那样。我很清醒,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在做什么。所以可不可以……”
可不可以也对他笑,只对他笑。
可不可以原谅他的伤害。
可不可以再回头。
月光应当是浪漫的,所以他才会忍不住说着又啄吻上去。
唇与唇碰得很轻柔,蜻蜓点水。
可沉溺于此的却不止他一个人。
陈尔被他碰得后仰,腰肢牢牢贴在门板上,终究还是成了浅滩搁浅的鱼,摇晃的腿是摇晃的尾。
吱嘎一声。
似乎是楼下哪扇门开了。
拖沓缓慢的脚步声再度穿过客厅,慢慢停在餐边柜那台饮水机旁。
水流细细,夹杂饮水机咕噜一声上水。
不知是谁先意识到他们与餐边柜仅有一条楼道、24层阶梯距离,紧张得压紧了腿。
牙齿在下一次触碰中轻微打颤。
“嘘——”
郁驰洲在近似于无的喘气中提醒,却发觉劲力十足的腰被箍得更紧。
她时而胆大,时而又胆小。
孤注一掷,勇往直前,谨小慎微,敏感细腻,这些特质居然都集于她一身。
或许是脸皮天然要比她厚一些,也或许是他对自己的父亲了解更多。
他没怎么怕。
郁驰洲知道父亲是不会上楼的。
郁长礼的为人,就算是真有什么疑虑或是大道理要讲,也会等个合适的时机,用最体面的方式——
咚的一声轻响,是茶杯拿起又放下的声音。
脚步在盘桓几步后居然朝着楼梯方向而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郁驰洲怔愣,逐渐沉缓的胸膛再度飞快起伏起来。
妹妹无声地、用力拍他肩膀,湿润的眼睛快要滴下泪来。
现在放人回去已经太晚。
他飞快瞥一眼楼道。
很坏,上来时居然忘了,那盏转角的灯还开着。
郁长礼大概为那盏灯而来。
好在他并未直接上楼,而是站在转角不到的位置咳嗽着喊了声“Luther”。
空寂的走廊当然无人作答。
迟了迟,脚步才继续往上。
再两步,只要转过来,郁长礼便能透过栏杆看到阁楼前拥吻的两人。
听着脚步拉近,电光石火间,郁驰洲空余的那只手快速拨落密码锁。
阁楼门在身后哒一声闭合,极轻的一下。
世界安静下来,他抱着她从门外转进了门里。
脚下暂不敢动,仍是紧压门板的姿势。
安静不到一秒,妹妹忽然晃着空空的左腿,低呼:“鞋!”
他徐徐抬手,那只在进门前已经摇摇欲坠的拖鞋被他及时握住,握在了掌心。
阁楼顶窗落入月光。
借着那点光亮,妹妹视线在鞋面上定了会儿,终于舒气:“呼……”
再呼吸,两人身上都是一层细密的汗。
她咬了下唇:“吓死了。”
郁驰洲却忽然不那么紧张了,只是闷笑,胸膛很浅地起伏。
他的脸还埋在她颈窝,嗅着她身上的香:“胆小鬼。”
妹妹飞快捂住他的嘴。
“别说话。”她用气音道。
门外,脚步声仍在往上。即便知道郁长礼只是上来关灯,两人依然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那道脚步最后在楼道口停了停。
啪嗒,是开关闭合的声音。
中间大约停了一两秒,短暂的一个呼吸时间,却让人忍不住心脏狂跳。
不知是不是疯了,快要紧张到死掉的这一秒,他居然还低头吮了她一下。
下唇被人舔吻,脑袋里全是爆炸。
好在脚步声很快接着响起,也可能是意识抽离,陈尔已经无暇顾及门外的动静。
直到一楼卧室门被碰响,她才陡然醒神。
憋在胸口的呼吸全在这一刻呼了出来,她鼻尖沁满了汗,连掖在脖子里的那几缕长发都快被体温熨湿了。
好凶险。
怎么会与他做出这么不讲道理的事。
她浅浅呼吸着,松开潮热的、快要按进他肉里的手掌:“放我下来。”
声音因羞赧而变得凶巴巴的。
兄长却一点不生气,斜侧身子替她穿进半只脚掌,这才卸走手臂的力。
于是陈尔贴着他滑落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反应。
唇齿间都是他的气息,鼻息里也是,以至于连这间小小的阁楼都快被填满了。
往哪都逃不掉。
不说话的那几秒,谁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最后还是陈尔先开口。
她问:“郁叔叔……没发现吧?”
“没。”
“嗯……”
她的大胆只限于在他身上,在别的事上脸皮总要薄一些。
她并不知道那个看似事事顾及的兄长唯独在这件事上已经没了所谓。
总之那枚镇纸最后也是挨着他来一下。
所以他也大可不必告诉她,刚才进门慌乱,他的眼镜遗漏了,还明晃晃挂在扶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