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册子,放在桌面上。
册子封面上,《新经济时代下公司治理与股东权益保护白皮书》几个加粗黑体字写着。
几颗脑袋凑了过去,迅速翻阅。
邵伟雄越看越觉得,这份白皮书的核心逻辑与他刚才抛出的设想严丝合缝,在风险隔离的设计上还要更缜密。
底牌一亮,接下来的利益分配进展迅速。
中金与大摩联席保荐,汇丰揽下托管行的大头,贝莱德领衔基石投资者,孖士打全权代理香城本地的法律事务。
汪明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水喝完,看着这群西装革履的精英在条款细枝末节上寸步不让。
这就是一场分赃大会。
但这世界就是如此现实,没有真金白银,这群人怎会大半夜聚在这里讨论。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后,带着你们各家内部的绿灯决议,还在这里碰头。”
深夜的会议终于散场。
众人整理文件,鱼贯而出。
郑志鹏放慢了脚步,直到大门即将合上,他才折返回来。
“汪行长,因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历史原因,咱们本地华资财团向来不掺和港交所的规则博弈,这太复杂。”
“但只要饱了么这把火真能烧进香城,新世界发展,愿意填补基石投资者的名单。”
面对郑志鹏抛出的橄榄枝,汪明眼底划过笑意。
新世界发展,香城本地底蕴最深厚的华资巨头之一。
这块金字招牌一旦挂上基石投资者的名单,本身就是信誉保证,足以让那些还在持币观望的资本眼红,极大地提振整个市场的信心。
“郑总的好意,汪某求之不得。”
汪明伸出右手,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一个护航同盟瞬间缔结。
与众人敲定三天后再议的具体时间,汪明转身迈出半岛酒店的大门,将紧绷的行程切换到了度假模式。
次日清晨,秦三丰打来电话,邀请他乘坐私人游艇出海海钓,被他以舟车劳顿为由婉言谢绝。
他只带着岳正山一人,换上休闲装,扎进了港岛市井的烟火气中。
汪明斜倚在天星小轮斑驳的木质船舷上,任由海风将额前的碎发吹得飞扬。
“汪总,风大,小心着凉。”
岳正山从包里翻出一件薄外套递了过去。
汪明抬手挡开,吸了一口带着几分湿润的海风。
“比起谈判桌上那些不见血的唇枪舌剑,还是这儿的风吹得舒服。”
三天的闲逛,他穿梭在旺角的茶餐厅、中环的半山扶梯,浑身上下寻不到半点搅弄千亿风云的做派,活脱脱就是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游人。
与港岛的微风拂面不同,万里之外的华尔街。
盛高总部,顶层那间著名的潜水艇绝密会议室里,气氛令人窒息。
一张巨大的椭圆形橡木桌旁,盛高董事长大卫·所罗门、摩根大通掌门人杰米·戴蒙、摩根士丹利首席执行官詹姆斯·戈尔曼,花旗集团的高管也赫然在列。
这帮华尔街寡头们,因为一个来自东方的名字,破天荒地齐聚一堂。
如此多投行巨头闭门会晤,实属罕见。
“荒谬至极。”
詹姆斯·戈尔曼将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砸在桌面上:“你们去看看最新的数据。所有的量化模型和街头民调都清晰地显示,留欧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。这不过是那个叫汪明的华国人,搞出的一场疯狂个人秀。”
杰米·戴蒙十指交叉,手肘支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。
“民调?戈尔曼,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。”
“那些冰冷的数据,根本测不出沉默者心底压抑的怒火。光明基金可是砸下了真金白银在豪赌,这本身就是最值得警惕的信号。我亲自见过汪明,那是个极度冷静、理智的人,他绝不会拿几百亿美元来变魔术。”
戈尔曼摊开双手。
“是吗?那你这位理智的朋友,现在正在干什么?他正躲在香城,亲自指挥这场滑稽的闹剧。”
戴蒙面色不改,甚至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。
“他在香城不假,但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英镑,而是在筹备一家名为饱了么的科技巨头赴港上市。顺便提一句,摩根大通刚刚拿下了这家公司IPO的联合保荐人席位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大卫·所罗门眼角一抽,在心底把戴蒙骂了一顿。
这个两面三刀的老狐狸。
一边在这儿大谈风险,一边转头就去吃那个东方人的蛋糕。
但所罗门此刻根本无暇出声嘲讽。
盛高内部早已吵成一锅粥:一派主张立刻收缩头寸谨慎应对;另一派和戈尔曼一样,认定这不过是虚张声势,应当趁机反向做多。
这时,紧闭的隔音门被人叩响。
所罗门的首席助理快步走到他身后,弯下腰,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所罗门眉头一松。
“先生们,刚刚传回的消息。”所罗门清了清嗓子,“华国的主权财富基金以及中心银行外管局账户,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。换句话说,我们没有发现任何非常规资金流入英国市场。”
戈尔曼闻言,放声大笑起来。
“听见了吗?根本没有所谓的国家队影子。这就是光明基金那条疯狗,自己咬断了锁链跑出来乱吠。”
这场闭门密会,最终在无休止的争吵与互相猜忌中,无果而终。
大鳄们拂袖离去,偌大的会议室里,只剩下所罗门一人。
他盯着大屏幕上不断闪烁的英镑汇率曲线,久久未动。
一向以激进和嗜血著称的盛高,这一次,在那个来自东方的对手面前,硬生生勒住了缰绳,选择了观望。
所罗门在一份最高级别的内部风险评估报告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报告的末尾,留下了他一行批语。
动机存疑,风险收益比模糊,维持观望。
这是盛高第一次在一个来自东方的对手面前,选择了静观其变。
与此同时,大洋彼岸的伦敦金融城。
大本钟指针在阴郁的雾气中发出滴答声,一格,一格,走向那个即将引爆全球金融海啸的脱欧公投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