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下来的时候,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岛。
柳月眠洗了个澡,换了身干净的睡衣,头发半湿地散在肩上。
她坐在床边,把金针一根根擦干净,重新码进针囊里。
手指稳得很。
没有一丝颤抖。
这双手,前世杀过三百一十七个人。
今生,还得继续用。
床尾那套黑色作战服被叠得整整齐齐,像一具等待被穿上的战甲。
她看了两秒,把针囊系好,拉过被子躺下。
闭眼前,她摸了一下左臂被死士划伤的位置。
已经结痂了。
但皮肤底下的毒素还在,像一条冬眠的蛇,随时会醒。
“十次。”
她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。
曼陀罗变种,毒发十次,必死。
昨天算第二次。
还剩八次。
够了。
八次的时间,足够她把冥王的脑袋拧下来。
拿起床头的药盒。
温景然留的方案,一天三次,饭后服用。
最终柳月眠还是没同意温景然去,武力值不够就是去送死和添乱的。
她把药片倒出来,看了看。
三颗。
一颗神经修复的,一颗压制毒素扩散的,一颗补血益气的。
把三颗药一口吞了,灌了口水。
柳月眠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——
清晨。
云顶天宫别墅笼罩在一层薄雾里。
柳月眠难得睡了个整觉,没做梦。
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鸟叫得挺欢。
她翻了个身,手机屏幕亮着。
十七条未读消息。
三条傅承枭的。
五条封十堰的。
九条季扬的。
傅承枭的消息很简洁——
“药吃了吗。”
“早饭在微波炉里。”
“我去处理点事,中午回来。”
封十堰的也不长——
“起来先喝杯热水。”
“厨房灶台上炖了排骨汤,小火,别管它。”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柳月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打开季扬的消息。
“眠眠,你怎么不回消息?”
“眠眠?”
“你是不是出事了?”
“我问了夜鹰他不说。”
“封哥也不接电话。”
“傅承枭更别提了,他的人直接把我的号拉黑了。”
“柳月眠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开车过去了。”
“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到了,门口。你们这保安不让我进。”
柳月眠看了眼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。
今天凌晨四点。
她按下对讲机。
“夜鹰,季扬呢?”
“……在车里睡着了。保安没放他进来,他就把车停在门口,死活不走。”
“凌晨四点到现在?”
“对。”
柳月眠沉默了两秒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柳月眠起身洗漱,换了件宽松的白T和运动裤,头发披着没扎。
下楼的时候,排骨汤的香味已经弥漫了整个一楼。
她先去厨房看了眼灶台,火候刚好,汤色奶白浓郁。
顺手拿了个碗盛了一碗,坐在餐桌旁慢慢喝着。
大门被推开。
季扬的头发一边翘着一边压着,脸上还有靠车窗留下的红印子。
眼睛是红的,带着血丝。
但看见柳月眠坐在餐桌旁喝汤的瞬间,那双桃花眼里的焦躁一下子就散了大半。
“你没事?”
“没事。”
柳月眠看了他一眼。
“脸上什么印子?”
“靠车门睡的,硌的。”
季扬大步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个来回。
“你脖子怎么了?”
“蚊子咬的。”
“这个季节没蚊子。”
柳月眠抬起丹凤眼,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是过敏。”
季扬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他不傻。
这破别墅里住着傅承枭和封十堰两个男人,她失联两天,现在脖子上还有红痕。
他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。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他注意到柳月眠的脸色不对。
她整个人,精气神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说不清道不明,但他能感觉到。
“那你为什么两天不回消息?”
“忙。”
“忙什么?忙到连手机都不碰?”
柳月眠放下汤碗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季扬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?”
“你不对劲的时候。”
柳月眠没接话。
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。
季扬看着她回避的动作,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
“是不是跟暗阁有关?”
柳月眠的手指微微一停。
只是一瞬,但季扬捕捉到了。
“果然。”
他深吸了口气,往椅背上一靠,双臂环胸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季扬。”
“这件事你不能参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会死人。”
季扬猛地抬头。
柳月眠看着他,丹凤眼里没有闪躲。
“去的地方太危险了。不是你能扛住的。”
“我扛不住?我跟你之前不是去过——”
“那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季扬愣住了。
柳月眠的目光移开,看向窗外。
“你是大少爷,不是杀手。”
“那个地方,只有杀人机器才能活着走出来。”
季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?你也是人。”
“我不一样。”
季扬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。
“那傅承枭和封十堰去就行?”
“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季扬猛地往前倾身,两只手撑在桌上。
“是因为他们有钱?有枪?有兵?柳月眠,我季扬是差他们很多,但你要去送死的时候,我他妈不可能坐在家里等消息!”
柳月眠看着季扬发红的眼眶。
这人从认识她到现在,一直是个横冲直撞的大男孩。
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。
可他不知道她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。
那不是赛道。
没有终点线。
只有活人和死人。
“季扬。”
柳月眠站起来,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,仰着脸看他。
“傅承枭去,是因为他有私人武装和情报网,能帮我打开缺口。封十堰去,是因为他控制着半个亚洲的军火线,能提供火力压制。”
“你去能做什么?送人头还是当拖油瓶?”
这话很直接,甚至有点残忍。
季扬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,他确实帮不了什么。
他只会——
“我可以给你开车。”
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不管什么路况,不管多快,我都能把你安全送到目的地,也能把你安全带回来。”
柳月眠愣了一下。
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。
“那边全是冰原和冻土。”
“冰原漂移我练过。”
“零下四十度。”
“我抗冻。”
“季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给我在这等着。”
季扬抿住嘴。
柳月眠伸手在他乱翘的头发上按了按。
“这次的事结了,我回来请你吃火锅。昨晚封十堰做的锅底贼好吃,下次你也来尝尝。”
“你就知道用吃的糊弄我。”
“不然呢?”
季扬闭了嘴。
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背好一会儿。
“你要是死了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“去洗把脸,吃点东西,然后回去。”
夜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出来,轻手轻脚地放在季扬面前。
“吃面吧,加了个荷包蛋。”
季扬没动。
柳月眠伸手把筷子塞到他手里。
“吃。吃完回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季扬。”
“我说了我不走!”
季扬猛地站起来,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!什么都不跟我说,什么都不让我参与!”
“你中毒了不告诉我,你要去送死也不告诉我!”
“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啊?”
他红着眼看柳月眠。
柳月眠没说话,走到季扬面前。
抬手,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我把你当我的人。”
季扬的身体僵了。
“所以才不能让你去。”
柳月眠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还要拿世界冠军呢!”
季扬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别过头,使劲眨了眨眼。
“……操。”
“把面吃了。”
柳月眠坐回沙发上。
“吃完回去。”
季扬站在原地,拳头捏了又松,松了又捏。
最后,拿起筷子。
低头吃面。
有滴水落进了碗里。
柳月眠看见了但没管,上了楼。
夜鹰叹了口气。
“夜鹰哥。”
“嗯?”
“帮我传句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就说——要是傅承枭和封十堰没把她安全带回来,我拆了他们俩的骨头。”
夜鹰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挺狂啊你。”
“学她的。”
季扬推门出去了。
发动机轰鸣了几声,然后渐渐远去。
夜鹰站在窗边看着那辆改装跑车消失在山路尽头,叹了口气。
“老大,他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停了两秒。
“夜鹰。”
“在。”
“派两个人暗中跟着他,别让他干蠢事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夜鹰关掉对讲机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今天的日程排得很满。
暗网的悬赏令已经挂出去六个小时了。
S以五亿美金悬赏冥王的消息,像一颗核弹丢进了整片地下世界。
各路势力都在观望、打探、蠢蠢欲动。
冥王那边还没有任何回应。
沉默往往比回应更可怕。
夜鹰深吸一口气,手指落回键盘。
楼上。
柳月眠站在窗前,看着季扬那辆红色跑车在山路上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了。
她垂下眼。
“小屁孩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柳月眠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天。
午后的阳光很好。
暖的。
她闭上眼,深呼吸了三次。
“今晚出发。”
她对自己说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是两个人的。
柳月眠没回头。
“进来吧,门没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