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易看了看墙上的钟,开始动手料理食材。
何雨拄早已回了屋里。
文丽奇怪道:“你怎么不在外边帮帮忙?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
何雨拄端起茶杯,“我在外边那不是帮忙,是偷师。
这可不行,所以我得避进来。”
文丽更疑惑了:“看看也算偷师?”
“外行人看是看热闹,内行人看可就是门道了。”
何雨拄抿了口茶,“南师傅做菜的手法,我看一遍就能记个七八成,回头自己琢磨几次,还有什么学不会的?尤其人家做菜时难免有些独门诀窍,我若瞧见了,不就等于把人家的本事学来了?”
文丽眉心微蹙,思忖了片刻才开口:“我怎么就总是掌握不了呢?”
何雨水听了抿嘴一笑:“嫂子,您何必非得学这个?有哥在呢,哪用得着您动手。”
“万一你哥哪天出门了,我还能饿着自己不成?”
文丽轻轻瞥了何雨水一眼,“总得会做几样像样的菜才行。”
何雨拄在一旁接话:“行,往后教你几道简单的,够你和孩子吃就好,不必太费心思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在娘家时不也常下厨吗?”
“饺子你都会包呢。”
“味道终究差了些。”
文丽叹了口气,“要是以后孩子们嫌我做的不好吃怎么办?”
“连雨水都不爱吃食堂的菜。”
何雨拄不由笑出声:“这倒怪起我来了。
放心,肯定好好教你。
麻婆豆腐不算难,回锅肉也容易上手,我再琢磨几道家常的,慢慢来。
下周咱们多备点豆腐,让你二姐天天往这儿送。”
一家人正说着话,南易那边已经忙完了,“何师傅……”
何雨拄放下茶杯:“收拾一下,准备吃饭吧。”
他起身往外走,见南易正端着两盘菜出来。”都好了?”
“好了,咱们这就开饭。”
南易应道。
何雨拄顺手端起最后一道菜,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。
屋里碗筷早已摆齐。
何雨水取来馒头,何雨拄则拎出一瓶酒,“来,咱俩喝两杯。”
“好,不过您先品品我做的菜。”
南易语气里透出几分期待。
“成。”
何雨拄搁下酒瓶,拿起筷子,先尝了一片芙蓉鸡片。
他细细嚼了一会儿,轻轻摇头:“火候还欠一点。”
南易一愣:“哪里不对?”
“油温没控好,时间也略长了些。
估计是怕不熟,心里急了。”
何雨拄直言。
南易自己也夹了一筷,认真品味后微微颔首:“确实,是差了些意思。”
何雨拄笑了笑:“如今练手艺不容易,难免的。
我再试试这糖醋鱼。”
他从鱼身上夹了一小块,慢嚼片刻,点了点头:“这道不错,看来是你拿手的。”
南易神色稍缓:“还过得去。”
“那就先喝酒吧。”
何雨拄提起酒瓶,先给南易满上。
午饭后南易便告辞了,约好明晚再来。
剩下自家人时,何雨水先开了口:“南师傅做的菜还行,但比不上我哥的手艺。”
何雨拄笑起来:“是还差些。
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,他的芙蓉鸡片油温没掌握准,糖醋鱼也只能说勉强过得去,一般人吃不出毛病——但我没点破问题在哪儿。”
“糖醋鱼也有不足?”
文丽疑惑,“我觉得挺好呀,酸甜适口。”
何雨拄解释道:“问题出在‘形’上。
南易没太注重摆盘,这是他的疏忽。
味道本因人而异,但菜上桌第一眼瞧的是色泽与造型,其次才是香气,最后入口才是味。
家里做饭通常不在意外形,可厨师不能这样。”
“厨师无论何时做菜,都得讲究形色。
手艺靠的是日积月累,平时就得处处留心。”
次日下午,南易借了辆自行车匆匆赶往街道办,与工程队约好晚上见面后,又急忙赶回厂里。
何雨拄的谋划又深了一层。
三大爷将听到的消息转告给三大妈,不出半日,许大茂离婚的事便如同长了腿,在大大小小的胡同里传扬开来。
女人们凑在一处说得眉飞色舞,而这会儿的许大茂还蒙在鼓里——他又下乡放电影去了。
何雨拄悄悄布置的这些,他全然不知。
傍晚时分,何雨拄下了班,在厂门口与南易碰了头,便蹬着自行车载他一同回了大院。
街道工程队的赵师傅早已候在那里。
“赵师傅!”
何雨拄支好车,上前招呼。
“何师傅,咱们又见面了,”
赵师傅笑眯眯地迎上来,“这回是又有了新点子吧?南师傅这可是请来了能人。”
“能人可谈不上,”
何雨拄摆摆手,“不过是脑子里想法杂了些。
咱们进屋细说。”
南易赶忙接话:“对,里边请。”
三人跨过街门,向右一拐便进了门房。
赵师傅四下打量一番,开口问道:“这屋子打算怎么拾掇?”
“还得劳烦您先画个图,”
何雨拄抬手指向屋顶,“我打算在顶上开四个透光的口子。
第一步先整修屋顶,留出位置,然后安上四扇固定的天窗——要整块的玻璃,不必能开合,只为采光。
屋脊两边各开两个。”
赵师傅仰头琢磨了一会儿:“开窗倒不难,难的是防漏。”
“用木料做个框子,钉牢实,四周先上胶,再刷漆。”
何雨拄不紧不慢地说,“玻璃用双层的,顶上同样处理。
关键在边框的密封。
咱们琢磨琢磨,能不能用瓦片配上水泥,把边沿再封一道?”
“噢——我明白了!”
赵师傅眼睛一亮,“你是说用木框把窗子垫高,瓦片负责导水和防渗,是不是这个理?这法子妙是妙,就是往后得多留心,免得日子久了渗水。”
“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何雨拄笑了起来,“还是您经验老到,一点就通。”
“这活儿能接,法子也想得巧。”
赵师傅感慨了一句,“要是您这儿弄成了,胡同里那些倒座房估计都得跟着学。
采光的老难题,倒真有办法解了。”
“是好事,您多费心。”
何雨拄接着说,“开口的位置怎么定,才能既照亮屋里,又不招水,这些都得斟酌。”
“成,我回去琢磨个草图。
动工的时候,还得现场再定夺。”
赵师傅点点头,又问,“屋里头呢?打算怎么安排?”
“这间屋子不大,所以还是得搭阁楼。
不过我们可以错着层来。”
何雨拄走到门边,“门得换个地方,开到侧面,做一扇单门。
进门这一片算是客厅,中间打一道隔断,隔出来的另一边当卧室。”
赵师傅目测了一下:“在卧房上头铺隔板?”
“只铺一半,贴着墙的那一半。”
何雨拄伸手比划着,“这儿做成一个转角的小平台,能搁点零碎。
楼梯从客厅上来,在这儿转个弯,再通到客厅上方的房间——客厅整个顶部都做成阁楼。
只不过,阁楼正中间要留一个天井,您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中间……开个洞?”
赵师傅先是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“是为了把下面的光引上去?还能在上头隔出两间小房?”
“没错。
面积虽小,将来给南易的孩子住,也足够了。”
何雨拄双手一合,“您能领会就最好。
归根结底,就是既要光亮,又要多出房间。
这屋子也就胜在层高还够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“对了,防水的材料或许还能试试橡胶——就自行车胎那种。
我看那东西或许管用。”
赵师傅抚着下巴沉吟片刻,目光在屋内细细转了一圈:“这阁楼确实不大,但给孩子住倒也合适。
南师傅,您觉着呢?”
南易脑中尚未形成清晰的构想,便答道:“还是等您画出图纸我再看吧,眼下实在没什么概念。”
“好,我今晚回去就画,明晚带过来给您瞧瞧。
这房子有意思,我们一定用心。”
赵师傅已看出这工程若做得漂亮,往后接的活儿定会更多。
“那劳烦您了。”
南易连忙道谢。
赵师傅匆匆离开,赶着回家把脑海中的构思落到纸上。
送走赵师傅后,何雨拄从怀里取出一叠钞票:“南师傅,这儿是二百块。
您看明天中午我去您宿舍找您,行吗?”
他语气里透着急切。
“好,多谢何师傅,真是麻烦您了。”
南易接过钱,心中欢喜——两件旧物能卖出这般价钱,着实不易。
何雨拄告辞后蹬上自行车直奔文家。
文丽开门迎他进屋,随口问了几句。
饭后他回到西厢房,铺纸提笔,试着勾了张草图,便拿去向文丽解说。
文丽抱着儿子在一旁看。
小何文轩睁大眼睛,觉得纸上的线条十分有趣,伸出小手就要抓,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嘟囔着。
孩子已开始学说话,能模糊地叫“爸”
“妈”
了。
文丽把纸递给他玩,见他要往嘴里塞,忙又抽了回来。
母子俩你争我夺,倒把图纸的事搁在了一边。
何雨拄也凑过去,一家三口笑闹成一团。
不一会儿何文轩便打起哈欠,对那张皱巴巴的纸没了兴趣。
文丽这才开口:“你画得挺像样嘛,没想到还有这本事?”
“我会的还多着呢!”
何雨拄笑嘻嘻地贴过去,从身后搂住文丽,“文轩睡熟了?”
“别闹。”
文丽轻扭身子,脸上微红,“你先去洗漱,等儿子睡踏实再说。”
“好嘞。”
何雨拄乐颠颠地打水去了。
这年头没法天天洗澡,只能在家擦擦身,确实不便。
次日中午,何雨拄骑车带着南易来到厂区宿舍。
门一开,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,呛得何雨拄连退两步,满脸诧异。
南易有些窘迫:“宿舍条件就这样,没办法。”
“厂里不是有澡堂吗?”
何雨拄问,“你们住宿舍应该挺方便去啊。”
“这事儿……说来话长。
咱还是先看东西吧。”
南易从床底拖出一口木箱,掀开箱盖,里头满满当当全是老物件。
何雨拄眼睛一亮,心里顿时活络起来:“南师傅,往后您要出手什么,可得先惦记着我呀!”
“您放心,一定想着您。”
南易自然不会推拒,让何雨拄随意挑选,自己在旁讲解。
最后何雨拄选了两幅字画,又付了二百块钱。
“南师傅,您自己回吧,我得先把东西送回家。”
何雨拄说道。
“成,您路上慢点。”
南易应道。
何雨拄骑车离开,半路便将那两幅字画收进了自己的隐秘空间——那里才是最稳妥的存放处。
他本打算过会儿再回厂里,却忽然想起一桩事:南易先前提过的委托商店。
据说那儿有不少保真的老物件出售。
这念头一冒出来,何雨拄便坐不住了。
他调转车头,朝另一条街骑去。
他原先也考虑过将东西送去信托行,只是那边开价总不称心,南易舍不得——他手里的件件都是精良物什,不少还是从前朝宫里流传下来的。
何雨拄蹬着自行车拐到一家信托商店门前,停车撩帘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