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肘子经过烤去浮毛、秘制老抽上色。
再用文火足足煨炖了三个时辰。
那一盆盆端上长桌的东坡肘子,色泽红亮得宛如巨大的红玛瑙。
皮肉相连处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胶质光泽。
哪怕只是看一眼,都让人忍不住疯狂吞咽口水。
“诸位,在西山,不用讲什么斯文,吃饱肚子才是最大的规矩!“
“大家吃好喝好啊!”
林秋站在最前面,大笑着宣布。
随着林秋话音落下。
本就饿了一上午的众人哪里还按捺得住。
刚入职军工院副院长不久的苏定方……
还有那位在考卷上写出惊艳策论的寒门奇才马周,几乎同时伸出了筷子。
一筷子夹下去。
那看似完整的肘子,竟然毫不费力地便皮肉分离!
马周颤抖着手,将一块裹满浓郁酱汁的带皮肘肉塞进口中。
“唔!!!”
入口的瞬间,马周的眼睛猛地瞪圆了!
肥肉部分犹如一汪醇厚的春水,在舌尖瞬间化渣;
而内里的瘦肉早已酥烂入味,吸饱了百年老汤的精华。
那浓郁、微甜咸香的酱汁包裹着肉香,在口腔中犹如一颗油脂炸弹轰然爆开!
“呜呜……太好吃了!”
这位漂泊半生、受尽世家冷眼的落魄书生。
他一边疯狂地扒着浸满肉汁的白米饭,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,“我马周此生,从未吃过如此让人魂牵梦萦的珍馐!“
“林县男,真乃活菩萨也!”
苏定方更是一言不发。
他端起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,直接将那红亮的汤汁浇在米饭上,大口狂扒。
周围全是师生们对于神级东坡肘子的赞美。
“这彘肉吃起来不仅没有怪味,反而软糯有弹性,吃起来真香啊!”
“肥肉酥烂到几乎透明,油脂化汤,香而不腻,香迷糊了都!”
“这瘦肉更是鲜嫩多汁,丝丝入味,也不知道林县男是用什么秘方做的……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众人拍着圆滚滚的肚子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。
它们正满心期待地准备去那座宏伟的“钢筋水泥教学楼”里抢个好座位,聆听孔颖达大儒的经义,或者是王孝通泰斗的算学。
“都别往楼里挤了!”
突然,林秋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,手里拎着一把锄头,大声喊着。
“西山学宫的第一课,不在书本上,也不在教学楼里!”
林秋指着行宫后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初春荒地。
“所有师生今天都要统统下地!”
“今日第一节课,学习主题就是-春耕!”
此言一出,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特别是那些自诩清高的寒门书生,满心抗拒和不解。
我们是来考科举、学经世之才的,怎么刚吃完饭,就变成干苦力的农夫了?!
“林山长,这……这有辱斯文啊!”
“我等读书人的手,是用来握笔的,岂能去握那粗鄙的锄头?”
有酸腐书生忍不住抗议道。
“斯文?”
林秋冷笑一声,“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你拿什么斯文去填他们的肚子?”
“在西山,不会种地、不懂农桑的人,不配谈治国平天下!苏教头!”
“在!”
苏定方猛地跨前一步,手按腰间刚刚配发的西山高碳钢陌刀。
一股百战余生的恐怖杀气瞬间笼罩全场。
在西山左卫精锐冰冷的目光威慑下。
数百名师生只能苦着脸,卷起裤腿,踩进了泥泞的田地里。
……
初春的荒地,泥土虽然已经化冻。
但下面依然带着几分坚硬的冰碴。
几千号人笨拙地挥舞着锄头和铁锹。
那些常年握笔的书生,没挖几下,白嫩的双手便磨出了巨大的血泡,累得气喘吁吁,腰酸背痛。
李承乾和李恪这两位大唐皇子,此刻也混在人群中。
李承乾纯粹是被林秋拖拽过来当壮丁的。
李恪还好。
前几天已经体验过和水泥的“毒打”,依旧有些开始适应西山环境里。
李承乾虽然之前种过土豆等作物……
但这种枯燥、繁重的翻土工作,依然让他感到吃力。
“大哥,你说林秋这是在折腾什么?”
“咱们不是有青雀造的曲辕犁吗?”
“为何还要让人力来翻这等硬土?”
李恪一边艰难地刨着土,一边喘着粗气问道。
李承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。
他深邃看了一眼远处正悠哉悠哉轻松翻地的林秋。
暗骂一句这货的变态力气后。
李承乾对着李恪正经解释。
“老三,你不懂。”
“林秋这是在熬他们的性子,杀他们的傲气。”
李承乾低声说道,“这群人里,有心高气傲的书生,有恃才傲物的奇人。”
“如果不让他们亲身经历这等最底层的极度劳累!”
“他们永远不会对这片土地、对大唐的百姓产生真正的敬畏!”
就在众人累得快要崩溃、满腹怨言即将爆发的临界点。
林秋如同做饭似的,精准把握了火候。
“停!”
林秋站在田埂上,大手一挥。
“都停下!看看你们翻的这几亩地,连土块都没敲碎,这等粗劣的手艺!”
“若是种下种子,能有几分收成?”
林秋不屑地摇了摇头。
众人看着林秋一个人翻了近七八个人的量……
呐呐不敢反驳。
只敢在心中小声辩驳,暗骂一声变态……
直到林秋大手一挥。
“老铁头!把咱们西山的‘真家伙’拉出来,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书生开开眼!”
“轰隆隆!”
随着几声沉闷的响动。
老铁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指挥人带领十几头强壮的耕牛。
拉着十几架造型奇特、呈现出完美流线型弧度的新式农具,走进了试验田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物?犁辕竟是弯的?”
马周等人惊讶地看着那些【曲辕犁】。
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,是那些犁铧的材质。
在初春的阳光下,那些犁铧并没有生铁的粗糙和暗沉,而是闪烁着森冷、锋利的精钢光芒!
这正是老铁头利用西山高炉和水排,用恐怖的高温和炒钢法。
批量打造的【碳钢曲辕犁】!
“诸位,请开始演示!”随着林秋下令。
老农们熟练地挥动鞭子。
奇迹,在所有学子震撼目光中上演了。
那锋利的精钢犁铧,犹如切豆腐一般。
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那原本需要他们用尽全力才能刨开的冻土!
在老牛的牵引下,黑色的土壤如同被精准的利刃劈开。
整齐、深邃地向两侧翻滚。
那翻出来的土块,甚至不需要人工再去敲打,便已经细碎!
更恐怖的是,当耕到地头时。
老农只需轻松地手腕一抖,拨动犁梢。
前方的“犁盘”瞬间灵活地转动,整个沉重的曲辕犁竟然在原地画了一个极小的半圆,瞬间完成了掉头!
没有几个人满头大汗地去抬犁,甚至连耕牛的喘息声都平稳!
“这……这等神器!”
马周等师生纷纷骇然瞪大了双眼。
全场的几千名学子,刚才还在为翻一寸土而累得半死。
此刻看着那轻松、狂暴地将大片荒地翻成良田的“钢铁水牛”,世界观遭受了毁灭性冲击。
他们终于明白,林秋为什么要让他们先用人力去挖土。
没有经历过极度的绝望和劳累。
就永远无法体会到这等工业化农具所带来的、恐怖的生产力革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