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又沉默了,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沈映月等了一会儿,又问:
“李导?您在听吗?”
“在在在。”
李国的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劲:
“你说村子没了?怎么可能?我们不是刚在那儿拍了一个星期吗?”
沈映月说: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就剩一片荒地,还有一块牌子,写着柳家村旧址,一九九八年拆除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,然后是李国迟疑的声音: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九八年拆除的?”
“对。李导,您那个朋友到底是谁?能不能联系上?”
李国没回答。
沈映月又叫了几声,电话那头才传来声音:
“我……我先打个电话问问。回头联系你。”
沈映月看着手机,脸色很难看。
陈默拿回手机,揣进口袋:
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沈映月站在原地没动:
“陈先生,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们是不是……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?”
陈默看着她:
“你脸上那东西,就是从那个村子里带出来的。”
“现在能确定的是,那个村子在二十多年前就没了。”
“你们去的那个地方,要么是有人故意布置的假村子,要么就是你们撞上了不该撞的东西。”
沈映月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,还好二虎赶紧扶住她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沈映月声音都在发抖:
“我脸上还有虫子,那个村子又是这种情况……我是不是……”
陈默安慰开口: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“先回去,把脸上的虫子处理干净。”
“村子的事,我再去查。”
沈映月点点头,再次一起上了车。
一路上她都没说话,就看着窗外发呆,可能在想今天遇到的这些离谱之极的事情。
回到铺子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
陈默让沈映月坐下,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小瓷罐:
“药膏带了吗?”
沈映月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。
陈默打开看了看,又加了点东西进去。
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瓶子,倒出几滴透明的液体搅在药膏里,一股清凉的味道散开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映月问。
“雄黄酒泡的艾草汁,专门驱虫的。”
陈默把瓷罐递给她:
“今晚涂一次,明天晚上再涂一次。”
“涂完之后,虫子应该自己爬出来。”
“你别用手抓,拿纸巾接着就行。”
沈映月接过瓷罐,手还在抖:
“陈先生,那个村子的事……”
陈默说:
“你先别管村子的事。”
“把脸上的伤养好,该拍戏拍戏,剩下的我来处理。”
沈映月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
“那……那要多少钱?”
陈默摆摆手:
“等彻底治好了再说。”
沈映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戴上口罩和墨镜推门出去了。
二虎凑过来:
“陈哥,那村子到底咋回事?”
“二十多年前就拆了,他们上个月还在那儿拍戏,这不是闹鬼吗?”
陈默靠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想了想: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如果是闹鬼,她脸上的虫子说不通。”
“虫子是实打实的东西,不是鬼能搞出来的。”
二虎挠挠头:
“那是啥?”
陈默没回答,只是说:
“明天去查查那个柳家村。”
第二天一早,陈默就带着二虎出了门。
他没去柳家村旧址,而是去了城里的档案馆。
档案馆在市政府旁边,一栋旧楼里。
陈默找了个认识的老档案员,说明来意,老档案员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发黄的卷宗。
“柳家村……柳家村……”
老档案员翻着目录:
“找到了。”
“柳家村,原属城郊乡,一九九八年因城市规划调整,全村搬迁,旧址拆除。”
陈默接过卷宗翻开。
里面记录的东西不多,就是一些基本的村子信息:
人口、土地面积、搬迁时间。
但翻到最后几页,陈默看见一份报告,眉头皱了起来。
报告上写着:
柳家村搬迁前,村里发生过多起怪病。
村民脸上长疮,久治不愈,有几人因此死亡。
卫生部门调查后认定为某种罕见的皮肤传染病,遂决定全村搬迁,旧址焚烧消毒。
陈默盯着焚烧消毒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二虎在旁边小声问:“陈哥,咋了?”
陈默把报告递给他看。
二虎看完,脸色变了:
“脸上长疮……这不就跟沈映月的情况一样吗?”
陈默点点头,继续往下翻。
报告后面附了几张照片,黑白的,拍得很模糊。
但能看出来是几间老房子,青砖灰瓦的,和沈映月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最后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棵大槐树,树干很粗,树冠很大。
树下站着几个人,穿着旧式的衣服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陈默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写着一行字:柳家村大槐树下,摄于一九九七年秋。
他把卷宗合上,还给老档案员,道了谢就往外走。
二虎跟在后面:
“陈哥,现在怎么办?”
陈默说:
“去找沈映月那个导演。”
“李国?”
“对。他朋友介绍的村子,他肯定知道点什么。”
陈默给沈映月打了个电话,要来了李国的联系方式。
电话打过去,响了好几声才接。
“喂?”
陈默缓缓开口道:
“李导,我是陈默。”
“我是沈映月请来处理她脸上问题的,想问你点事儿。”
李国沉默了一下:
“你是阴阳先生?”
陈默没否认:
“算是,柳家村那个地方,到底是谁介绍给你的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国才开口:
“我那个朋友……叫周胜。”
“是个搞民俗研究的,专门收集老物件。”
“他说柳家村有批老家具,问我能不能借来拍戏用。”
“你见过他吗?”
“见过,上个月还见过。”
“在哪儿见的?”
“就在柳家村,他去收东西,我们在那儿碰的面。”
陈默眼神一凝:
“你去柳家村的时候,看见村子了吗?”
李国说:
“确实看见了,那模样清清楚楚的。”
“房子、树、石板路,都在。”
“那你昨天问过他了吗?”
李国又沉默了,这回沉默的时间很长。
“李导?”
“问了。”
李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。
“他说……他上个月根本没去过柳家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