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公道?”
“钱有道吞了我的钱,逼死了我,现在还在用那笔钱做生意,越做越大。我不甘心。”
他说到不甘心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。
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压在心底很久的情绪。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
“你死了之后,有没有去找过他?”
陆远愣了一下,点点头:
“找过,我试过。”
“没用?”
“没用。”
陆远眼神一凝:
“他身上有东西。”
“我去找他,根本靠近不了。”
“他办公室的门上贴了符,家里也供着佛像,我连他家的门都进不去。”
陈默似乎来了些兴趣:
“他身边有懂行的人?”
陆远想了想,点了点头:
“有个助理,姓孙,四十来岁,瘦瘦的。”
“钱有道叫他孙老师。”
“那个孙老师应该是懂的。”
“每次钱有道出门谈生意,孙老师都跟着,包里装着符纸和罗盘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说话。
陆远犹豫了一下,又说:
“陈先生,我知道我这个请求有点过分。”
“我是鬼,您是活人,帮我办事对您没好处,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:
“我去找过别的阴阳先生,他们一看我就跑了。”
“后来我听人说,城里有家白事铺,老板有真本事,我才找过来的。”
陈默挑了挑眉,问:
“你找过来多久了?”
陆远说:
“三天!我在门口转了三天,一直没敢进来。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
陆远看了看陈默,又看了看角落里的二虎,声音很轻:
“我怕您像别人一样,看见我就赶我走。”
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香炉里的香。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一了。
他想了想,问:
“你说的那个钱有道,他现在在哪儿?”
陆远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:
“在城里。”
“他的公司在市中心,做房地产的,规模不小。”
陈默又问:
“你说的那个项目,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钱有道吞了你的钱?”
“合同、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,什么都行。”
陆远摇头:
“合同被他改了,转账记录他找人删了,聊天记录也没了。”
“他做事很干净,一点尾巴都没留。”
他顿了顿,突然想起什么:
“但有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有个会计,叫小周。”
“项目做的时候,他私下记了一本账。”
“钱有道给我的那些假账,和他私底下转走的钱,小周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他知道钱有道会搞鬼,提前留了一手。”
陈默问:
“那个小周现在在哪儿?”
陆远摇头: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出事之后,小周就不见了。”
“我找过他,找不到。”
“他可能怕钱有道找他麻烦,躲起来了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,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枚铜钱,比普通的铜钱大一圈,中间方孔边上刻着几个小字。
他把铜钱放在桌上,推到陆远面前。
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陆远看着那枚铜钱,没敢碰: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护身的东西。”
陈默淡淡开口:
“你带着它,就不会被那些符啊佛像啊伤到。”
“但也别靠太近,那个孙老师要是有真本事,这铜钱也挡不住多久。”
陆远伸手拿起铜钱,手指碰到铜钱的瞬间,铜钱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陈先生,您这是……愿意帮我?”
陈默说:
“我帮你查查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不管查到什么,你都别自己动手。”
“你是鬼,能动的东西有限。”
“真要动手,也得我来。”
陆远连连点头:
“好,好,我答应您。”
陈默又问:
“你那个会计小周,有没有什么特征?住哪儿?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陆远想了想:
“小周全名叫周明,二十八九岁,戴眼镜,个子不高。”
“他老家是外地的,在城里租房子住。”
“具体住哪儿我不记得了,但他有个姐姐在城里,好像嫁了个本地人。”
陈默把这些记在脑子里,又问:
“你公司叫什么名字?”
“远达投资,在城东的财富中心十七楼。”
陈默看了看香炉,香快烧完了,只剩最后一小截。
他站起来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陆远:
“这个你收好。”
“里面的药粉每天拿出来闻一闻,能帮你养一养魂。”
陆远接过瓷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,连连道谢。
最后得到陈默允许后才站起来,把那枚铜钱和瓷瓶小心地收进西装内袋里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陈先生,谢谢您。”
然后他推门出去了。
二虎从角落里走过来,看着门口,小声说:
“陈哥,这鬼挺有礼貌的。”
陈默没理他,走到柜台后面坐下,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。
钱有道,房地产,城东财富中心。
孙老师,懂行,四十来岁,瘦。
周明,会计,外地人,有姐姐在城里。
他把本子合上,靠在椅背上想了想。
二虎在旁边问:
“陈哥,现在咱们的线索是有,但该怎么做呢?
陈默说:
“先查查这个钱有道是什么人。”
他掏出手机,搜了一下钱有道三个字。
跳出来的信息不少。
钱有道,有道地产董事长,市政协委员,慈善企业家。
网上全是他的新闻,什么捐款建学校、资助贫困学生、搞慈善基金,照片拍得跟明星似的。
陈默翻了翻,又搜了一下远达投资陆远。
出来的东西少得可怜。
只有几条旧新闻,说远达投资因经营不善倒闭,老板陆远跳楼身亡。
连个评论都没有,像是被刻意清理过。
等陈默看完,这才把手机放下:
“看来这事还是有些难度啊。”
二虎问:
“陈哥,不怕,你那么厉害的手段,一张符他就服服帖帖的。”
陈默笑了笑说:
“钱有道这种人,有钱有势,身边还有懂行的人护着。”
“一个鬼想找他讨公道肯定是难。”
“那你还答应他?”
陈默站起来,走到门口把铺子的灯关了。
“答应了就答应了。”
“既然人家求我们办事,我们自然也要做好自己本职工作。”
他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沉吟道:
“二虎,明天去查查那个会计周明。”
“能找到他,这事儿就有眉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