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话,那男人的表情变了。
眼神从平和变得锐利,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淡淡开口道:
“我说,你这张脸,不是你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,看着对方的眼睛:
“你这个易容术,手艺不错。”
“一般人看不出来。”
“但你再坐近一点,这张脸跟脖子之间的颜色,差了两个色号。”
“还有你的手。”
他指了指对方放在桌上的手。
“你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,一看就上了年纪。”
“但这双手却光滑得很,连个老年斑都没有。”
“你化妆的时候忘了把手也处理一下。”
那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伸手摸到耳后,轻轻一揭。
一张薄薄的面具被他从脸上撕了下来。
面具底下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。
四十出头,皮肤白净,五官端正,眉毛修得很整齐。
唯一不太协调的是那双眼睛,眼窝比普通人深一些,眼珠子颜色也浅,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阴冷。
他把面具叠好收进口袋,看着陈默:
“你是什么人?”
陈默没回答,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你要的东西,在这儿。”
孙德明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,但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看着陈默,眼神里的阴冷收敛了一些,多了几分打量。
“你先说,你想要什么。”
陈默把信封往他那边推了推,但没有松手:
“不急。”
“我先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答了,这东西就是你的。”
孙德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:
“你问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。”
“周芳,是你杀的?”
孙德明的眼神没变,但交叉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
他回答得很干脆。
陈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
这个人没说谎。
至少在这一句上没说谎。
“第二个问题,周明在哪儿?”
孙德明沉默了一下:
“不知道。”
陈默问:
“是真的不知道,还是不想说?”
孙德明看着他,眼神里多了一点好奇。
“你是陆远什么人?”
陈默没回答:
“现在是我问你。”
孙德明笑了一下,笑意没到眼底:
“我说不知道,就是不知道。”
“周明三年前就跑了,钱总找了他很久,没找到。”
“今天让周芳去注销他的身份,也是没办法的办法。”
“谁的主意?”
“钱总的。”
“周芳的死呢?”
孙德明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起头看着陈默。
“我说了,不是我杀的,但我大概知道是谁。”
陈默等着他往下说。
孙德明却没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反问了一句:
“你跟陆远到底什么关系?朋友?亲戚?还是?”
“第三个问题。”
陈默打断他,继续道:
“你帮钱有道干了多少脏事?”
孙德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嘴角抿了一下,眼皮微微跳了跳,然后迅速恢复平静。
“先生。”
他叫的是陈默的姓,显然来之前已经做了一些功课:
“你约我出来,不是要给我看资料的吧?”
陈默没否认:
“资料是真是假,你看了就知道。”
“但在这之前,你得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孙德明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包间里很安静,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才开口:
“先生,你既然知道我,就该知道我不是那种被人几句话就吓住的人。”
陈默说:
“我知道,所以我没打算吓你。”
他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,又放回去。
“这封信里,装着周明那本账的复印件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。”
孙德明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信封走。
陈默继续说:
“孙老师,你在钱有道身边待了多久?”
“七年。”
“七年,那你应该很清楚,钱有道这个人,靠得住靠不住。”
孙德明没说话。
陈默看着他:
“你今天来,不是怕我手里有你的把柄。”
“你是怕我手里的东西落到钱有道对手手里,连累到你。”
孙德明的眼神闪了一下,显然陈默说中了。
“我问你三个问题,你答了两个半。”
“最后一个你不愿意说,我也不逼你。”
陈默把信封推到他面前:
“这东西你可以拿走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帮我找到周明。”
孙德明看着他没动。
陈默说:
“你是钱有道身边的人,能找到的渠道比我多。”
“周明活着,他姐姐的案子就有突破口。”
“周明死了,这账本也就是一堆废纸。”
许久后,他终于伸出手,把那个信封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没拆开。
“三天。”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陈默点点头。
孙德明站起来,把信封收进怀里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,但没回头。
“先生,你胆子很大。”
陈默说:
“还行。”
孙德明推门出去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,然后就没了,像是整个人凭空消失了。
陈默坐在包间里,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。
老板进来收拾桌子,看了他一眼:
“那人走路没声儿,不像好人。”
陈默笑了笑:
“好人坏人,都不是。”
他站起来付了茶钱,出了茶馆。
陈默慢慢往回走,脑子里在想孙德明最后那句话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不是夸他,是在提醒他。
跟钱有道作对的人,胆子大的,都没什么好下场。
回到铺子,二虎正坐在门口等,看见他回来,赶紧迎上来:
“陈哥!怎么样?打起来没有?”
陈默摇摇头:
“没打。”
“那他说什么了?”
陈默把茶馆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二虎听完,愣了:
“你就这么把账本给他了?那万一他不认账怎么办?”
陈默走进铺子,坐到椅子上:
“那信封里装的是白纸。”
二虎眼睛瞪得溜圆:
“白纸?!”
陈默点点头:
“他回去拆开一看就知道上当了。”
“但没关系,他上了这个当,就等于上了咱们的船。”
二虎挠着头,半天没转过弯来:
“啥意思?”
陈默说:
“他拿了东西回去,不管里面是什么,都得跟钱有道交代。”
“钱有道问他东西哪儿来的,他怎么说?”
“说从我这儿拿的?那钱有道就知道他跟外人私下见面。”
二虎恍然大悟:
“所以他现在只能瞒着钱有道?”
“对,瞒着,就得帮咱们找周明。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:
“三天,看他这三天能不能找到。”
二虎想了想,又问:
“那他要是找不到呢?”
陈默没回答,只是看着铺子外面的夜色。
“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