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人深明大义，娘娘知道了定会欣慰的。”
周姑姑重新露出笑容，语气也柔和了几分，
“请……”
老夫人咬着牙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。
赵氏搀着她，脚步虚浮地迈开了脚步。
一行人在老夫人的带领下，浩浩荡荡朝着后院库房的方向走去。
林汐落在最后头，不紧不慢地跟着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春桃跟在她身侧，脸上写满了紧张，时不时探头往前头张望。
“小姐，”春桃凑到林汐耳边小声问道，“您说库房里到底能有多少银子？”
林汐瞥了她一眼，“多少都无所谓……”
春桃不解，“怎么就无所谓了？那里面三成可是我们大房的！”
林汐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看着前头老夫人那有些佝偻的背影，在心中冷笑。
她在末世当初可是管理过一整个基地，所以像是虚报消耗、以次充好、做两本账、私设小金库等等手段，她都已经看吐了，至于而林家这些人，他们中饱私囊的手段，只会比林汐知道的更加拙劣。
像是他父亲拿回来的银子，入账之前就被截留一部分，这是“孝敬”老太太的。
像是日常开销的账目上多记几笔，多出来的银子进了其他几房的私库。
像是如田庄铺面的产出从不入公账，直接就被瓜分干净。
还有就是置办产业的时候，经手的管事都要吃上一口回扣，然后这些回扣，又流进了各房的腰包……
“我父亲拿回来的银子，这些年祖母和二房都不知道往自己袋子里扒拉了多少……”林汐语气淡淡的，目光依旧落在前头，“所以库房里不管有多少银子，都不可能是真正账目上的数字。”
春桃听得目瞪口呆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，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不敢再多问了。
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库房所在的院子。
这里算是林府的“禁地”，平时没有老夫人的发话，府内众人连靠近都不被允许。
老夫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库房门前，她死死盯着那厚重木门上的黄铜大锁，仿佛那门后头放着的不是银子，而是她的命根子。
连着她握着拐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。
“老夫人？”周姑姑在一旁轻声提醒。
老夫人猛地回过神来，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的人群，最终咬了咬牙，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。
“开库……”
老夫人说出这两个字，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赵氏连忙上前，从老夫人手中接过钥匙，然后把钥匙插入了那把黄铜大锁的锁孔中，
只听“咔嗒”一声，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脆。
库房门打开后，一股久没通风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库房分为内外两间。
外间堆着些箱笼、家具、屏风之类的大物件，里间才是存放现银和贵重物件的地方，除此之外，库房内还有一道上锁的小门。
“这边走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沙哑，在赵氏的搀扶下，带着众人穿过通道，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扇上锁的小门。
赵氏在搀着老夫人的同时，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两侧的木架上瞟。
尽管她有着府里一部分的管家权，但在老夫人的严防死守之下，这库房她也是难得能进来一次。
周姑姑以及她带来管事和小内侍们安静的跟在后面，那训练有素的模样，让人有一种在他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感觉。
老夫人已经尽量让自己走得慢一些了，她甚至希望她们永远都走不到那上锁的小门。
可库房就那么点大，她步子再怎么慢，还是要面对现实。
这次老夫人没再让周姑姑提醒，也没再把钥匙交给赵氏，她亲自上前，抖着手打开了这道小门。
直到露出门内整齐码着的银箱，老夫人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。
周姑姑也不含糊，她使了个眼色，她身后的管事和小内侍们鱼贯而入。
他们迅速划分区域，又利落地分成了五个小组，有条不紊的开始了清点工作。
小内侍负责清点，管事铺开纸笔一边看着，一边飞快地记录。
老夫人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一箱箱银子被打开，被清点，被记录，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赵氏同样腿软得站不住了，她觉得这群人不是在清点银子，是在剜她的肉。
由于皇后派来的人足够多，所以银子的数目很快就清点了出来。
待最后一个银箱被合上，周姑姑接过管事递来的册子，仔细看了一遍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老夫人，林大小姐，库房现银已经清点完毕。总数是一万一千二百两。”
老夫人身子一晃，差点摔到地上。
只是短短一瞬，她已算出一万一千二百两的三成是三千三百六十两。
拿出两千两打发大房就已经让她肉痛不已了，这宫里的人就清点个库房的功夫，她一下子又要多掏一千三百六十两！
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，一千多两省着点都是府里三个月嚼用了！
“老夫人？”周姑姑看向她，笑容依旧，“这个数目，您看可有异议？”
老夫人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人家当着她面清点的银子，整个过程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，以至于她想挑毛病都挑不出。
林汐适时开口，“周姑姑辛苦。这个数目，我没有异议。”
周姑姑点点头，“那好，既然林大小姐没有异议，就请先在这几分文书上画押。”
周姑姑说话的同时，她带来的其中一位管事递来了一支笔和三份相同的文书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次林府库房清点的时间和银两数目。
林汐接过笔，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，顺带还按了手印。
春桃听到库房有一万一千多两现银后，激动地差点没叫出来。
她都已经可以想象之后他们大房搬出去住的好日子了。
特别是在看到林汐在正式的文书上签上了名字，春桃没忍住死死拽住了林汐的衣角。
林汐无奈的拍了拍春桃的手，示意她淡定一些。
因为林汐的直觉告诉她，今天这宫里来人督办分家，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