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弄出这么大阵仗，又是当面清点库房，又是画押签字，这般的滴水不漏，其中必有深意。
不过林汐觉得奇怪的是，分家这事，皇帝虽然说了要皇后亲自督办，但皇后若只是走个过场，随便派个人来应付一下，皇帝也不会说什么。
毕竟分家是林家的私事，皇帝日理万机，哪有功夫盯着这些细枝末节？
偏偏今天皇后派来林府的人所做的一切，都是在为她争取利益。
可是皇后为什么会这么做？
特别是昨日的宫宴，皇后不记恨她就已经是宽宏大量了，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帮她？
林汐的目光落在周姑姑身上，又扫过那些训练有素的管事和小内侍，心中疑窦丛生。
不过不管皇后打的什么算盘，到手的好处她可不会往外推。
就在林汐琢磨皇后的用意时，一旁的周氏死死盯着内库的银箱，全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。
她那是被气的。
听到周姑姑说的库房存银数目，她哪里想不到平日里老夫人拿出来给她看的那个账本，根本就是假的！
难怪三房日子过得紧巴巴，老夫人和二房却能天天吃香喝辣！
这么多的银子，他们三房都没沾手的份！
周氏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怒火死死压下去，可攥着帕子的手指却收得死紧，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了，在老夫人眼里，只有二房才是自己人，他们三房，连同大房一样，都是需要防备的外人。
分家！
一定要分家！
她再也受不了这份窝囊气了。
在林汐签完文书后，周姑姑再次看向了老夫人。
周姑姑也不催，就那么安静的站着。
只不过她在皇后宫里锻炼出来的强大气场，仅仅只是站着也能给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。
老夫人颤抖着手接过文书，她盯着文书上的字，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过去，手上的笔却半天落不到纸面上。
“咳……”
周姑姑轻咳一声。
老夫人咬着牙，颤颤巍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那“王”字的最后一笔，抖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周姑姑接过文书，仔细看了一遍，满意地点点头，“好，既然库房的存银老夫人和林大小姐都没有疑问了，那我们就开始查账了，请老夫人把这些年的账本。”
“账……账册？”老夫人想起了她刚刚准备拿出来的假账。
库房刚刚清点出了白银一万一千二百两，可那假账上却只有六千两。
现在明知道账册跟库房存银对不上，她还把那账册交出去，不就明摆着告诉大家，他们林府的账目有问题？
交出真正的账本？
那岂不是坐实了她们从一开始就想要欺瞒皇后娘娘派来的人？
老夫人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，她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。
老夫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“周姑姑，刚刚不是说好了，清点完库房就……”
“老夫人。”周姑姑笑着打断她，然后提醒，“奴婢刚刚说的是‘先’清点库房，可没说清点完就完事。皇后娘娘的吩咐是‘督办分家’，这分家要分得公道，光知道库房里有多少银子可不够。”
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，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，不知道该怎么把账本的事糊弄过去，说出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，“周姑姑，我们林家现在就库房这么多银子了，直接按库房银子分家，账本就没必要看了。”
周姑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，看向老夫人的目光多了几人凌厉。
赵氏见状，连忙堆着笑上前来打圆场，“周姑姑，您有所不知，这府里的账我才接手不久。我这个人笨手笨脚，学什么都慢，所以这账也记得糊里糊涂的。”
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，一脸惭愧的继续说道。
“今天要不是姑姑您带着来来库房清点，我都不知道这库房跟我记得账差了那么多。”
赵氏一边说着，一边偷瞄周姑姑的脸色。
“我那账记得乱糟糟的，是真没什么看的必要，但库房里的银子都是实打实的，总不会出错，所以我们按照库房里的银子分家，也省得姑姑您再为那些糊涂账劳心伤神了……”
赵氏把所有责任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。
她情真意切的说完后，就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周姑姑。
“二夫人这话说得有趣。”周姑姑却连看都没多看赵氏一眼，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老夫人身上，“账本跟库银对不上，那不正说明这账目有问题？既是有问题，就更该拿出来好好查一查了。不然传出去，说林家的账目不清不楚，对二夫人的名声也不大好，您说是不是？”
赵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周姑姑收回目光，态度强硬的继续说道，“老夫人，二夫人刚学管家，账目理不清楚，那也是常有的事。既是如此，就把二夫人管账前的旧账本拿出来吧。之前的账目总该是清楚的吧？”
老夫人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周姑姑，老身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。”老夫人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，“老身年纪大了，这府里的事，这些年我都放手让老二媳妇管着。所以这账目是怎么记的，老身也弄不大清楚。”
她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，“周姑姑，要不这样，您先回去，让老身先把这账目理清楚了，再送到宫里去给您过目。您看这样行不行？”
周姑姑听完，脸上没有半分动容，甚至连那客套的笑意都淡了几分。
“老夫人这话，奴婢听明白了。您是说自己年纪大了，府里的账目弄不清楚。既如此，那就更好办了。”
说着她转身看向身后那几位管事，语气淡淡地吩咐，“你们几个都是内务府记账的一把好手。今天既然老夫人弄不清楚账目，你们就帮着老夫人好好理一理。正好把以前的那些旧账本也都拿过来，所有账一笔一笔核对清楚，该是多少就是多少。回头理清楚了，也能帮老夫人省下不少的功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