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姑姑吩咐完管事后，再次看向了老夫人。
“老夫人，您看这样可好？”周姑姑对着老夫人淡淡一笑，“奴婢带的人都是专业的，绝不会弄错一个数字。您也不必劳神，就在这儿坐着歇息，等他们理清楚了便是。”
老夫人的脸色彻底僵住了。
她怎么都没有想到，刚刚那番以退为进的说辞，非但没能为她争取任何时间，反倒是让周姑姑钻了空子，顺理成章地提出要翻旧账本！
“这……”老夫人急得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，“周姑姑，那些旧账本时间久了，怕是都找不到了……”
“找不到？”周姑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，“老夫人是说……林将军挣下十几万两家产，近些年的账目全部都找不到了？”
她的语气依旧客气，可这话里的分量，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老夫人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十几万两？
这周姑姑说起这个，究竟是什么意思？
老夫人的本能告诉她，事情似乎还能变得更加糟糕！
周姑姑见她不说话，也不着急，只是淡淡地提醒，“老夫人，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督办分家，是皇命。皇命在身，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。老夫人说账目弄不清楚，奴婢就帮您理清楚。老夫人说旧账本找不着，奴婢就帮您找。”
说着，她忽然顿了顿，声音瞬间带上了几分冷意。
“老夫人既不肯交账本，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，这是准备……抗旨不遵吗？”
她故意拖长了尾音。
而“抗旨不遵”四个字像是一记闷锤，狠狠地砸在了老夫人心口上。
她像是支撑不住般，身子晃了晃，脸上的血色跟着褪得一干二净。
赵氏也慌了神，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林语昭，想要寻求帮助。
林语昭一脸的凝重，并没理会赵氏求助的目光。
她从周姑姑提出要去库房盘点时起，就意识到今天的督查分家并不简单，皇后派来的这群人，分明就是有备而来的。
她不是已经搭上了太子的线？
皇后身为太子的生母，她们不该是同一阵营的人吗？
可如今皇后不帮她也就罢了，竟还站到了林汐那边，帮着林汐争林家的家产！
她究竟是怎么想的？
然而容不得林语昭慢慢思考皇后的真正用意，眼下的局面已经是糟糕至极。
周姑姑如此强势的索要账本，现在这账本交也得交，不交也得交。
与其挣扎着惹出更大的祸事，不如痛快认了，至少还能留几分体面。
打定主意，林语昭整了整衣裙，上前几步，对着周姑姑盈盈一拜。
“周姑姑恕罪。”林语昭的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然，“祖母年事已高，这些日子又因大伯的忽然离世，一时有些糊涂了。请容民女跟祖母说几句话，劝劝她老人家。”
周姑姑看了林语昭一眼，随即点头，“林二姑娘请便。”
林语昭这才走到老夫人身边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祖母，您先别急，我们到边上说。”
老夫人此刻已是彻底没了主意，于是林语昭半扶半拉着走到一旁。
“祖母。”
林语昭都不知道这老太太脑子是不是被草给糊了，一天到晚的尽出昏招。
更可气的是，她还没办法对这老太太说重话，只能耐着性子劝。
“您还看不明白吗？今天这阵仗，她们是有备而来的。您藏着掖着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若真闹到抗旨不遵的地步，我们林家就真的完了。”
老夫人眼中满是不甘，“可是那些账册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语昭打断道，“可库房都让人清点过了，假账还瞒得住吗？与其让她们自己翻出来，落个欺瞒的罪名，不如痛快交出来，至少面子上好看些。”
老夫人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祖母，快些拿主意吧。”林语昭催促，“再拖下去，周姑姑怕是要翻脸了。”
老夫人深吸一口气，终于不情不愿的点了一下头。
林语昭扶着她走回去，自己则上前一步，对着周姑姑又是一礼。
“周姑姑，刚刚祖母她就是年纪大给记岔了，府里的账目都还在的。真正齐全的账册，还在祖母房里收着，民女这就去把那些账本都拿过来。”
周姑姑看了她一眼，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，随即点了点头，“林二姑娘既知道地方，那便烦请林二姑娘走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林语昭应了一声，转身便要离去。
赵氏没忍住跟了过去，直到离开了库房所在的院子，她抓住林语昭的手腕，把人给拦了下来，“昭儿！你疯了！那些账册怎么能拿出来！”
“母亲，您以为账本不拿出来就没事了？”
林语昭对赵氏就没那么好态度了，她看向赵氏的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刚刚的假账周姑姑没有计较，算是给了我们面子。可若我们再这么磨蹭下去，惹恼了周姑姑……您猜下次来林府的会是什么人？”
林语昭顿了顿，冷冷吐出三个字。
“御林军。”
赵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她嘴唇哆嗦着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欺君罔上不是开玩笑的。”林语昭的声音愈发冷厉，“到时候别说那点子银子，就是父亲的官身都未必保得住。您若不信，尽管试试。”
说完，她抽出被赵氏攥着的手腕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由于库房就在老夫人院子的附近，所以只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，林语昭就带着两个各捧着一摞账册的丫鬟回来了。
林语昭把丫鬟领到了周姑姑面前，“这便是府里这些年的全部账册了，请姑姑过目。”
周姑姑看了一眼丫鬟捧着的账册，打开一本随意翻了翻后，终于满意地点点头，“林二姑娘是个明白人。既如此，奴婢就收下了。”
周姑姑又对着老夫人提出要求，“老夫人，府上可有安静些的屋子？奴婢这些人查看这些账册，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。”